胡坦脸色大变,嘶吼道:“拦住它!”
只见一道佛偈、一道符文,在空中横铺十里!佛道两家五百年气运形成的兜网,死死箍住了下坠的流星。
胡先生:“收!”
不详的流星被佛道气运一寸一寸磨消了光芒,化作一颗墨色的珠子,被胡先生收入囊中,他抓着小柿子,瞬息消失在荒原上。
李九抱着小太子,没有去追。
墨紫色的黑云,一层一层淡去,武君稷的意识又入了神龛。
诡异多变的神龛一下平和起来。
龟十三松了口气,它静静观察着神龛的容貌,像周帝又不像周帝,它带着一股独特的病气。
似光脚走过了刀山火海,自荆棘中开出花来。
整个世界在武君稷眼中乱成了麻。
他自天上俯瞰,地上生灵皆是傀儡,头上插着各种各样的傀儡线。
气运线、姻缘线、亲缘线、因果线……
每个人在他眼中皆是透明。
但他唯独看不到自己的。
只能从别人身上反推。
比如,他顺着周帝和陈阳头上亲缘线的方向找到了现实中昏睡的自己。
他还看到周帝和太上皇之间没有亲缘线。
香炉前的香火,如一层月纱,袅袅披绕在他身上,他情不自禁的碰触,穿香而过。
他与香火之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妖族信仰与命线归于妖印。
人族命线归于玉玺,而人族的信仰是香火。
若天下香火十分,六分佛教、四分道。
横空出世的神龛,落于长安龙穴,引的天下哗然,硬自两教夺去三分香火。
可这些香火,不似妖族信仰之力,随他取用。
他调用妖族信仰之力,需要以妖族命线为载体。
他调用香火,又需要什么为载体?
如果是命线,天下人的命线归于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自秦皇始,当年的帝辛又用什么承载命线?
如果是因果线,要芸芸众生均和他扯上因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梦中梦到的男人是帝辛吗,帝辛死前的因果咒,应在何处?
雷劫中浓郁的因果之力,是帝辛咒谶导致的,可为什么只劈小柿子,小柿子在千年前杀帝辛一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国谶是举国之力的咒杀,比起帝辛千年不朽的咒谶,高丽国王的咒谶简直太弱了。
可见人皇和普通帝王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他是一个没有国土的人皇,还没有下国谶的能力。
能念出咒谶全赖于雷劫中的因果之力。
武君稷捋明白了一点。
小柿子一定在杀帝辛一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胡坦以金龙运为他遮掩气息,才瞒过帝辛的咒谶让他活了许多年。
直到今日,武安的龙骨碎了,小柿子一下被咒谶雷劫锁定。
若小柿子自帝辛一朝活到了现在,千年间他是怎么瞒过咒谶的?
除非,胡坦一直活跃在王朝更迭的历史舞台上,他不止和本朝的皇帝做过交易。
商、周、秦、汉、隋、唐……
还是说,小柿子第一块龙骨,取自帝辛!
因为是人皇骨,才让小柿子撑过了千年时间!
小柿子满身黑气,分明是早亡之象,胡坦为何要逆天而行,强行为小柿子续命!
真的是为了亲情吗?
或许小柿子一旦死亡,将会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才让胡先生死守小柿子。
佛道两家,为什么帮胡坦?
胡坦活了千年,千年底蕴,他还留着多少后手。
帝辛死亡,是一切谜底的开端,或许解开他死亡的真相,就可以解开所有的疑惑。
武君稷坐在神龛里,听着长安城内的熙熙攘攘,慢慢思索。
他听到脚底的百姓上香许愿
“神仙保佑,无病无灾无难。”
“神仙保佑,风调雨顺……”
“保佑娶个好儿媳……”
“保佑太子殿下吃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我家烧饼摊多亏了太子生意才红火,再保佑我每天多卖几文钱,到时候生个大胖娃娃,考状元,当个官老爷……”
武君稷捉到烧饼两字,侧眸望去,一个青年带着一个怀孕的女子,在他的香炉里插了三炷香。
武君稷隐约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哦,十字街第三家的烧饼。
怎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年轻时。
他的目光好奇的随着两人来到了他们的烧饼铺,仔细听了街坊邻居的闲聊才知道,他让郎溪来这家买烧饼的事不知怎么在鸣鹿书院传开。
很多学子都来这家买烧饼,这种现象引起大家好奇,一打听,太子喜欢吃的烧饼,一传十十传百,十字街第三家的烧饼,比前世提前五年在长安站稳了脚跟。
生意有起色,夫妻两个就商量着要个娃娃,于是,他们的孩子,也比前世提前两年怀上。
不同的时间,怀的孩子,也不可能再是前世贷高利贷的孩子。
这一家的命运,算是彻底改写了。
两人的香火直升到武君稷眼前,他伸出手搅了搅原以为会和其他香火一样,绕在他身上,谁知道这三炷香直接进入了他的身体,化作滋养他经脉的力量。
武君稷愣住了。
之前他受伤,也赖于香火滋养,只是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的香火都停在神龛上,像一摊死水。
为何这柱香可以被他吸收,其他的香不能?
若说区别,同是香火之力,区别只能在上香的人身上。
武君稷观察半天,发现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和这对夫妻,在前世今世都有交集。
一道灵光如一记重锤在心墙上砸出惊骇
因果!他与这对夫妻有因果!
前生他免他砍头息下家破人亡,他赠烧饼让他放弃同归于尽多活了十多年。
今生他们又结下因果。
武君稷无意之举,让这家生意兴隆,种下了因。
今日他们也以无意之举,点明了武君稷心中困惑。
此为果!
武君稷头皮发麻。
原来这就是因果循环。
他看向那家烧饼铺子,男子憨厚壮实,女子明朗爽利。
武君稷莫名热了眼眶,这就是他拼命活下去的原因,他是如此眷恋每一个令他动容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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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话别清风,身向宦海
武君稷最后看了长安城一眼,他的意识,掠过长安城北门城墙,直向东北。
清风拂袖,带来香火的气息。
周帝精神一振眉头舒展
“稷儿?”
回答他的是沉默的神龛。
周帝轻舒一口气,自觉做了一件错误的事。
坏小子言而无信惯了,别人必须是道德标杆,稍有不称他的意,非得闹个天翻地覆,逼得你让步服软。
一次三岁离家出走,一次四岁出逃东北,哪次不折腾的他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不让你大声说话,不让你发脾气,非扯着你的错讲道理,落到他自己却不和你论半分道理。
三章约束,他做到了哪一条?
他迫切的想知道他的平安,却将自己坑了进去。
自那日清风之约,一片落叶,一瓣飘花,一声异样的响动,一缕清风,都让他心起又心落。
往日,万物普通。
今时,万物可爱。
风起风落,纸响纸折,仿佛都有了太子的影子。
他忽然后悔了,为人挂心的滋味,太过难捱。
难捱的让他愤愤不平。
“长白山君动身了吗?”
钱得力支支吾吾:“山君说,这几日就动身。”
周帝戾气横生,他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忍了两个月,到劲了。
“告诉他,明天子时前再不动,朕让他这辈子都回不了长白山!”
周帝一边下城楼一边处理令他闹心的政事
“最近道门闹的厉害,他们自己没本事治好门人的哑疾,还想再次开坛做法,蛊惑的朝廷里的晕蒙子也跟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