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前几天那个上了三万字奏折的朱贤派过去,和朱雀子交流交流,五百年前是一家,说不定会有共同话题。”
钱得力一听,乐了。
“陛下英明!”
谏官朱贤,是个怪才,每次上奏折,三万字引经据典的文言文,有两万二的废话,不看吧,剩下的八千字言之有物,利国利民。
看吧,你踏马废话太多了!只他一人的奏折,周帝看一个时辰看的头疼,还看不懂他到底要说什么!
有次早朝,光听人读他的奏折就读了一个时辰还读不到重点,如此两次,周帝忍无可忍,痛打之。
打完对方还不改,甚至因为气愤,废话更多了。
周帝自诩明君,也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杀人啊。
扔出去吧。
扔给道门。
不光朝堂,太上皇最近闹着修皇陵。
修就修吧,你老小子往坏里修怎么个事?
年纪大了你还贪朕的国库,为了往自己库里扒钱连爹都不要了!
太上皇不仅要修皇陵,还要修史。
周帝不让他修,他就自己编,编就编吧,你编的真叫一个屎啊,你编排自己儿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编周帝小时候怎么乖戾,怎么无法无天,怎么不孝父母,怎么愧对祖宗,还写周帝爱男,好当妇人,最后愤书——子不类父!
周帝去找太后评理,太后一整个心向佛祖,部分内容传到前朝,周帝威严都大打折扣。
周帝当场发疯,以武谏父,干脆坐实了自己不孝的骂名。
最近太上皇还闹着杀胡坦。
周帝对此没有反对,可你非要把人召进宫见最后一面是为什么?
两人的关系早就降到冰点,太上皇干什么,周帝都要打个问号深究一番。
太上皇不说,周帝就不让他见。
有陈阳在,太上皇休想往宫外传任何消息。
老头天天在宫里骂他,周帝心烦,干脆将太后送过去,夫妻互相折腾去吧,别折腾他就行。
黄河下游下了一个月的雨,杜绞作为巡按御史防洪治水有功,周帝想给他升官,顺着官位一捋,没空缺。
周帝不乐意了,督促杜绞在防洪堤上上上心,暗示他查查哪个不合格拉下来一个,结果这木愣子愣是不往上捋啊!
朕梯子都给你搭好了,你踏马不要!
艹了!站你的倒数第二排去吧!
于是周帝又开始寻觅啊,一朝天子一朝臣,周帝想扶持自己的臣就得把太上皇的斗下去。
前朝政斗,后宫有太上皇每天给他拉屎看,陈皇贵妃晚上还暗示他圆房,跑其他妃子宫里,要么缠着他生孩子,要么缠着他看孩子。
召男宠,第二天就被上谏,朕自己呆着听个小曲总行吧,得嘞,骄奢淫逸的谏本来了。
外面还有个他天天挂心的逆子,佛道两家也不安稳,长白山君还是个不打不动的驴,天象、神龛隔三差五闹出点儿动静。
还有个胡坦、九龙图神秘兮兮,让人心痒。
周帝忙的心烦。
他下了城墙,眼光一扫,看到了陈阳。
陈阳拱手以拜。
周帝盯着他看了半天
“朕准你入宫,见一见陈皇贵妃。”
“皇贵妃操持后宫辛苦,你们兄妹叙叙话,告诉她好好抚养太子长大,朕会记着她的好。”
至于太子让不让你抚养,你别管。
反正把朕不会给她子嗣的事带到。
陈阳当即懂了他的暗示,抿唇道
“谢陛下隆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周帝满意的走了。
陈阳仰头,对着神龛发呆。
一开始他觉得神龛像长大后的武君稷,现在又不确定了。
太子应该是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怎么也不该透着一股病气。
他喉咙一阵滚动,很小声的话,似在说给清风
“我得了一槲珍珠,做了个虎头鞋。”
“很好看,但不知大小……”
“你应该,又长高了。”
陈阳心生惆怅,两个孩子,他一个都没留住。
一个游历四海,一个出走荒原。
他原以为凭他的权势,世间已经不再有他求而不得之物,直到如今才知晓,他的权势一文不值,反成缚他于方寸之地的绳索。
但他不能走,若他走了,等倦鸟归来,没有能栖之地怎么办。
二皇子武均正母家势大,三皇子、四皇子的亲娘及其母家也不是善茬。
太子没有母家。
陈瑜身后除了陈府也空无一物。
陈阳余生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便注定话别清风,身向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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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是好人
武君稷担心自己昏迷太久,东北会乱。
在想通了因果一事,便意识回转,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李九。
李九将武君稷带回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间房间。
紫色阴雷太过诡异,众妖乱了心神,栗工知趣,也没有立场,这才有了主仆二人现在的独处。
武君稷想弄死他!
他怎么也没料到,有一日会和一个人互通记忆,共享情感,这和赤裸裸的敞在外人面前有何区别!
地盘被侵犯的不爽,让他持续暴躁!
胡坦和小柿子都跑了!
最大的秘密还被李九偷了!
这该死的老天!
李九跪在床边,武君稷自床上坐起身,拽住李九的领子,没了以往的温和做派,他冷酷道:
“你和陈瑜只能活一个,孤给你半年!杀不了陈瑜,你便去死!”
陈瑜在他这里是一个特殊的角色,他见证了武君稷自微末到死亡的一生。
陈瑜是活着的记录仪。
武君稷留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自己上一世功成的得意。
就像一个窃国者对自己所犯罪孽的欣赏。
陈瑜就是那份罪孽的载体,是活着的《周中祖本纪》!
武君稷,一个北站时把敌军尸体作为粮草存放的人;
一个流落民间十六年,混迹于地痞流氓乞丐衙役中的下等人;
一个靠着招摇撞骗、趋炎附势差点儿拿到长安城户籍的贱民。
一个即便弱势不知暗敌还能和周帝斗的有来有回,甚至让周帝不得不顺从他政令的人!
一个眼半瞎、耳半聋、手半废,仍让88心惊胆战,怕大于怜的宿主。
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这副稚子的纯白躯体,给了他重新绘书人生的机会。
才有了今生还算光明磊落的良善小太子。
声名狼藉者,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看破红尘全不在意,要么心里在意的要死,恨的要死。
他武君稷是后者!
他比谁都在乎自己的名声。
周帝、陈瑜、胡坦、小柿子、稷下学宫、鸣鹿书院、白王、哪怕到了东北荒原,他都克制惜名。
直到今日,点将与主公之间记忆情感互通共享让他破防了。
活的周中祖本纪不用多,一个就好,他不杀李九,李九必须去杀了陈瑜!
李九低下头:“臣遵命。”
武君稷盯着他的嘴看了半天。
前世太子妃养了一只鹦鹉,那只鹦鹉极具灵性,会告状,所以武君稷剪了它的舌头。
李九仿佛意会了,他沉默着拿出一把匕首,吐出舌头带着决绝之势,砍下这一匕,匕在半空被拦住了。
武君稷阴沉道:“你有一个好妹妹。”
前生因,今生果。
李猫猫为了李九向他献出生命,他欠她。
“你找到陈瑜,告诉他,孤不想给他十年时间了,孤现在就要他的脑袋,还要送到陈府。”
“让他选!”
真当武君稷会放陈瑜好死呢,这招本打算十年后用,他笃定十年后陈瑜若活着,必会来见他最后一面,以死赎罪。
陈瑜今生唯二的执念是保全陈府。
当年他为陈府背叛他,今生他用陈府抵他的背叛,平了。
当儿子、侄子的脑袋被太子点将扔到院子里,陈瑜的娘、叔叔、姑姑,又会做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