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师眼睛一寸寸睁大,整个人木愣在原地。
他和胡坦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佛教气运应当大盛!
他脑子空空,下意识念出了一段经文,念完之后,他仰头,佛寺上空空空如也。
一丝气运也无。
有人扑在他脚下,求他救救同门。
有人摇晃着他,求他祭出佛舍利。
有人撕扯着他衣服,问他是聋了吗。
他该怎么说?
佛舍利因为对付人皇不成碎了。
人皇运莫名其妙没了。
天玄大师像一只被调试好的木偶,在机关下一寸寸转动着脖子。
看到的一切成了他的噩梦。
风助火势,兴盛五百年的佛塔,灼起滔天业火。
佛寺八十一道山门在风的外力下全部关闭!
和尚的哀嚎声,在寺中凄厉的响、凄厉的消……
被烧死的,被砸死的,被劈死的,被熏死的……
以往宝相森严的佛寺,如今成了烈火雷霆的地狱!
十步无生人,全寺皆焦土。
火场里,竟然只剩下天玄和朱雀子两个活人。
不。
不——!
不!!
风息火止,天玄大师灰白的脸色忽然溢上一丝病红,他猛吐出一口血,像吐完了今生所有的心气,脸色竟一时间不似活人。
朱雀子大惊,掐脉之后,惊骇不已。
“你!”
“你怎会如此?!”
心血耗亡!
天玄大师用完好的那一只胳膊,死死攥住朱雀子的手,口中喃喃
“他来了……”
“他来过了。”
天玄大师紧紧抓着朱雀子的手,不断重复
“我算过,做不成才答应的。”
“用一件根本就做不成的事,换佛道两家气运,难道不值得吗?”
天玄大师似哭似笑
“人怎敢欺神,贫僧只是,算过做不成……才答应的……”
天玄大师一遍一遍向无人处解释。
“贫僧是,算过做不成……才应的……”
朱雀子与天玄大师是多年好友,他怎会不信,立时痛哭不止
“贫道相信!贫道相信!我信你!我信你啊!”
天玄大师摇摇头,挚友信,神不信啊……
他看着满地焦土含泪而亡:
“人神之别,生死一清风……”
五百年基业,亡于一场狂风,执也是空,念也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梦幻了了,来去匆匆。水中之月,树上之风。作如是观,无塞不通。
武君稷自佛门收回了目光。
“一个人去杀人,被反杀,死之前说,我就知道杀不了你,才来杀你的。”
武君稷向清风感慨:“为了大周,为了佛教,好一个救世主啊。”
很久不出声的88依旧没打算开口说话,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爸爸。
它没办法消化立场不同而造成的悲剧,这说不清对错的结果论课题,只能交给武君稷自己。
非要评价,外人也只能感慨一句,因果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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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二桩仇
雷霆之下妖灵的哀嚎声连绵不绝,如同天地共奏的哀亡曲。
国运撑开后,妖灵疯狂挤进最安全的长安城,它们要龙运的庇护!
哪怕被压制!被驱逐!比起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它们宁愿被压制,宁愿忍受驱逐!
无论是藏于山林的大妖,还是隐于市的大妖,在雷谶之下,它们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没有一刻,它们如此的庆幸,自己身在大周的国土之上,被周朝国运庇护着!
雷焚佛寺之火,自西边吹到了东边,上千僧人的尸骨,在烈火中交织出浓郁的血肉之气,厚重的黑烟直飘十里,被狂吼的风,一路送进长安。
朱雀子抱着老友痛哭不止,一地焦土,一地尸骸,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朱雀子仰天悲吼:“怎至于此啊!”
“天玄一心为国,一心传道,生前行善积德,大光音寺上千僧人!怎至于此啊!!!”
从雷谶降世,到大光音寺灭寺,只有短短一柱香时间,若无人插手其中,什么火能令大光音寺无一活口!
他抖着手放下天玄的尸体,一个几欲令他晕厥吐血的念头浮现脑海。
苍道门,他的苍道门!
朱雀子像一根拉紧的弦,他不顾身体的极限,跌跌撞撞的闯出烈火废墟,像一条瘸了腿的野狗,被禅房倒塌的梁木碎骨的右手无力的垂着,额头不知怎么弄出的伤口,流了半脸的血。
他顾不得这些,他什么都顾不得。
苍道门。
苍道门!
苍道门——!
他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喘息,大光音寺满地的尸体不断出现在他眼前,挑动着他即将崩溃的神经。
“不要……”
“不要——!”
这一刻朱雀子嚎啕大哭,他祈求上天怜一怜他吧!如果他有错,让他粉身碎骨,让他魂飞魄散!不要牵连道门,不要牵连他的师姐、师兄、师弟、师伯!
苍道门与大光音,三里距离,他像跑了一辈子那么久!
大门太极闭合,形如乞丐的朱雀子,跌跌撞撞的跪趴在门前,呼哧呼哧的肺部,喘的要炸,他不断的吐着血。
倒转因果时,他被人皇运反噬,五脏六腑俱损,火中断臂流血,挚友死亡心神大恸,三里急奔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双目赤红,血丝攀睛,他拖动着身体,颤颤欲死又心怀希望的推开了苍道门寂静的山门。
他努力爬进门槛,挤进门去。
“啪嗒。”
一团焦香的血肉从门上掉下来。
朱雀子的呼吸停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肝肠寸断的惨叫。
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一地尸体。
那些尸体紧抱成团,围成一堵肉墙,最外层的道士被劈烂了,劈裂了,劈炸了!
血涂壁,肉铺地。
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朱雀子疯叫着,忽然间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
他震撼着,脑子停止了转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几多个……
小小的身影,从肉墙中心开出花蕊来。
他、她,他们,穿着小道袍,眼里挂着泪,只有几岁的年纪。
一声声稚嫩的:“师叔……”
一声声的哭喊:“师伯——”
将他叫回人间。
他们跑出来,全围在朱雀子身边。
原来是老道士,用身体护下来小道士,里面还有一个来做客的三尺小和尚。
道观成了废墟,奇迹生于无遮无避的平地。
一个小道士,将手中的纸条交给朱雀子,抽噎着道
“师姑说,让我一定交给你。”
黄纸黑字,这是谶卜。
纸被小道士手心的汗水浸湿,上面写着
——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
朱雀子是这代悟性最高的道门弟子,可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悟性。
一行血泪自朱雀子眼中流出来,他大张着嘴,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痛苦从喉咙里挤出来,成了荷荷哭笑。
他仰躺着,泪涕流了一脸。
苍道门上空,空空如也,自老子而起的道运,如佛门一般一贫如洗。
“哈哈哈哈哈——!!!”
朱雀子疯癫的笑,疯癫的哭。
朱雀子不敢想,在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他们欲撑起气运守护道观,却发现,气运全消时,有多么绝望。
他们震惊!他们费解!他们在生死关头卜筮求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