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算到了什么,留下这份命卜,坦然面对死亡,赌下一线生机。
木梁塌,砖墙倒,天灾神怒,人如蝼蚁,焚我旧血肉,毀我老尸骨,恳求留我道门新血。
祂没有放过道门。
祂放过了道门。
朱雀子用命发出的哭嚎实在聒耳。
武君稷静静没有看苍道门,他仰头看天。
痛吗?
痛着吧。
他收佛教气运,送他一场狂风,至此尘归尘,土归土。
他收道门气运,至于那场风……
武君稷垂眸,看着一群道士里有几分故人之姿的一位小和尚。
他见过他,秋猎惊马,他救了这个小和尚,还为此断了胳膊,后来这位小和尚不知怎么成了道门中人,道号——朱算子。
此人,可抵狂风。
天玄死了,三根红色的因果线,断去一根。
而第二根,很快也要断了。
武君稷呢喃:“这是第二桩。”
他有三桩仇,第三桩,是胡坦。
----------------------------------------
第132章 铸人皇钉
‘嚓嚓’甲胄之声,马蹄嘶鸣。
为首的人如狼似虎!
拉住了武君稷挪开的视线。
一位有故人之姿的将军。
前将军曹川带着一队粼甲军,在妖灵潮中逆流而上,于苍道门前下马,推开大门,一下被观中惨烈震到了。
是个大光音寺不一样的惨烈。
曹川挠着脑袋艹了一句。
他们当官的,有官印令牌,好歹还有雷霆下驱马的慰籍,雷一响,佛道两家的气运蝗虫似的奔向东北。
陈阳老早就嘱咐他注意大光音寺和苍道门,这么大动静曹川想都没想点了粼甲军往这边儿跑。
跑了大光音寺跑苍道门,大光音寺一个活口没有,苍道门这里,只剩下一些小苗苗了。
曹川又草了几声。
他叉着腰九十度弯折和地上平躺的朱雀子对上脸,稀罕的问
“你们两教是不是做了什么孽?咱俩个唠唠?”
朱雀子哈哈大笑。
每笑一下,就耗一丝生机,他仿佛要将自己笑死过去。
曹川啧啧不断,像是不知怎么感慨了。
“把幸存的人点数带走。”
他骂骂咧咧:“今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小声嘀咕:“要不回去给儿子改个名,别叫曹蛋了,叫曹天好了。”
曹天。
武君稷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父啊。
故人多一丿,就是敌人。
很不幸,曹天这一撇,撇向了三皇子。
至于结局,落在武君稷手里能有什么好结局。
前世他登基后对方在朝堂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被他拎刀砍死了。
他那时候有疯病,病的厉害,谁让曹天不会看人脸色,活该呦。
武君稷勾动第三根因果线,他好奇胡坦在干什么。
这一探不要紧,直接给武君稷探到皇宫来了。
武君稷讶异,胡坦入了大周皇宫!
胡坦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们逼我的’,到头来是他把胡坦逼到大周皇宫来了?
周帝、太上皇、诸臣皆在,他们似乎已经和胡坦聊完了,聊的整个谏政殿陷入沉默。
武君稷静静的等。
他身体在东北,意识凭借因果线变幻方位。
只要他不出声,无人知道他在哪。
武君稷最恨的有两个人,胡坦、周帝。
所以他把胡坦留在最后,慢慢享受他的崩溃。
说实话,佛教两家的惨象,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开怀。
他曾长久的恨着一个人,用尽所有的恨从前世恨到了今生,已经分不出多少恨意给别人,所以报复别人也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快感。
那种令他愤怒、令他憋屈、令他发狂,让他想仰天怒吼,想捶地痛哭,想撕破这世道,想灭世又想兴世的极致情绪,从来都是一个人带给他的。
他如此的恨着他!
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他的母亲,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和前世是两幅面孔。
但凡没有这一层名份,没有今生三年,杀之!!!
武君稷的情绪平静太久,平静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平淡如水的人,直到这一刻狂涛巨浪般的七情六欲告诉他,不是他平淡如水,是没遇到让他不平淡的人。
不能想,一想就难受。
跪在地上的胡坦十分狼狈。
他眼眶里的眼珠子,已经被灼瘪了,没了功能的眼球,就只是在眼眶中被筋膜、肌肉缀这的两粒葡萄干。
看着十分瘆人。
它的脚踝骨折了,头破血流、手腕也不自然扭曲着。
它修炼千年,本来可以用妖力疗伤,可惜,它来了大周皇宫——龙运源头。
这里的气运牢牢压制着妖族,使它们的修为如无杵磨盘,运行艰难。
谏政殿外天雷龙吼,是国运再与咒谶相斗。
龟十三的灵体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玄龟,有道行的人一看就知,整个大周都在龟壳之下。
它是护国神兽,自当护国。
若国运被咒谶劈开,它就是最后一道屏障。
许是很久没人出声,胡坦被烟熏哑的嗓子沙戾难听
“陛下,帝辛咒谶,乃灭世大劫!”
“武君稷夺神龛为己用,接下帝辛的因果!他现在就是复仇的帝辛。”
“要解决现在的危机,要么让武君稷主动停止,要么筑人皇钉!钉死人皇运!集四国之力,可抗咒谶!”
人皇钉,九龙图。
武君稷预感到,关于人皇钉的秘密,要揭开了。
人皇钉和九龙图是只有皇家和极少数世家才知道的事。
因为人皇断代太久,商周时期,妖族杀人皇帝辛后,焚烧了很多与此有关的书籍。
直到秦朝,始皇拼拼补补,好不容易拼补起来一些,突然驾崩后项羽火烧咸阳城,那些资料,再次消失。
至此,再无人能探知九龙图的秘密。
到了现在,太上皇最关心的还是武安。
“妖孽!你不是说神龛里住的是武安吗?怎么变成武君稷了?!”
周帝嘲讽:“它说什么你信什么,太上皇人果然是人老不中用了。”
太上皇没功夫跟他吵了。
他在纠结当初焚香三问。
野史传下来的版本是,人皇帝辛,为了防止后世再出人皇,曾斩龙脉,人皇钉乃人皇帝辛死前亲手打下。
太上皇有疑,对神龛三问,第一问,人皇钉是否为帝辛命令。
答案是否。
第二问,九龙图是否存在。
答案是,是。
最后一问,周太子武君稷,是否为兴周之君。
答案是,是!
人性多疑,有疑的时候,想问神,问完了,得不到验证又半信半疑。
神龛里一会是武安,一会儿又变成了武君稷,当初回应他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便验证了前两问的真实性,最后一问,太上皇仍然半信半疑。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答案是武安夸亲孙子还是武君稷自己夸自己。
甚至,太上皇都后悔问了这三问。
神龛里无论是谁,他都膈应!
到了这个地步,胡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将人皇运的逆天之处全部交代出来。
“人皇盛世,是人妖皆奴的时代!”
“凡人、妖族皆供奉人皇神像,人皇吸收香火反哺气运,使人修炼长生,使妖化形生灵。”
“他看的上的,封神官,封妖将,千宠万爱,看不上的,为奴婢,为猪狗牲畜!”
“整个世界的生灵,上天入地下河入海一生所做皆是为讨他欢心!”
“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傀儡,傀儡!”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没有人格,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生灵是他圈养的牲畜!”
胡坦激动的咳血,咳完血后,它悲笑
“气运,皆是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