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捧着胖胖杯,左左右右的刷牙,刷着刷着就觉得心口哽了什么。
真在意他,看重他,就该把皇位和命交给他。
周帝的命,他可以不要,但对方不能不给。
老登给了,他不要,但他若不给,他还就要了。
想着想着,武君稷自己给自己想笑了。
造孽。
这两个字,由老登说出来再合适不过。
武君稷今日心情不佳,没给李九看他刷完的大白牙,低着头一寸寸往手上、腕上缠布,这样拎锤打铁,不会磨手伤腕。
缠着缠着,眼睛又跑到了鞋子上的龙纹绣面上。
他打不过帝辛咒谶,硬拼则两败俱伤。
武君稷愿意当这个救世主,因为稳赚不赔。
他拒绝了帝辛送来的因果线,就得想办法自己生造因果线,这救命之恩,足以让他与天下生灵产生因果。
只要做成,没有被钉死的三分人皇运,他也能掌握完整的人皇权柄。
到时候,人和妖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那样的他,才是真正的有了自保的能力。
武君稷推演过很多次,泯灭咒谶他必受反噬,只要留有一口气,人族的因果线能让香火之力第一时间为他疗伤保命。
所以在对抗咒谶前,他要尽可能的收集香火。
他要四国供奉,理所应当。
人皇掌权,是天意如此。
反正无论其他人国家怎么选,武君稷都不急,他们全部死在雷谶下也行,全死光了,只剩大周,也算一统九州,天下太平。
说不定他们灭国后,气运还能反哺回他身上呢。
武君稷拿着馒头捧着碗嗷呜嗷呜干饭。
“这几天吃好的,有鸡蛋吃鸡蛋,白菜、萝卜、红烧肉,人参炖野鸡,照这个菜单来。”
白王稀奇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日子了?这么舍得。”
武君稷嚼着饭含糊不清道:
“快下雪了,攒膘。”
“这几日多四处巡逻,天冷的快,沼泽上冻,得防着高丽不老实。”
“如果发现大量人马,直接杀了,不留活口。”
“下雪后,凡是超过百人,手拿武器靠近院子的,一律不留活口。”
“冬日漫长,粮食不多,内部收拢的各方人太杂会出乱子。”
“都不许闲着,帮阿娜启达尽快盖起来房子,来年养些马匹牛羊,孤再搓出个处理毛的流水线,会比今年好过。”
武君稷舔舔唇上的米饭,有点儿想吃羊肉火锅。
白王静静听着,有些不理解牛羊马匹和日子好过有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又不缺肉,牛羊马匹养来不就是吃的吗?
想要流水,望江河宽的很,洗毛搓毛多方便。
武君稷再不甘心,他这个冬天能做的事也很少了。
无非就是继续垦地,和长时间搓铁。
春天,熬到来年春天就好了。
想着石窑里满窑的种子,武君稷就乐的弯眼睛。
三根红色因果线,还有两根缠着他。
比周帝联系武君稷更快到来的是第一批投靠的妖。
这批小妖还带来一个消息,各国正在驱逐大妖。
雷谶之下,各国坚持不到三天,已经生出乱子。
妖有好的就有坏的。
眼看着像世界末日,一些人和妖就开始不顾法律,想干什么干什么,嚷嚷着死之前要潇洒一把。
人犯罪了,大不了官府收押,妖作乱了,怎么办?
本来妖和气运的存在对普通百姓是秘密,可人间许多妖怪出没,今天是邻居,明天邻居忽然变成了一头会说话的野兽,这谁不慌。
各地妖怪之说四起,为了不让它们发酵起来,各国皇帝选择驱逐。
以国运将它们赶出去!
一开始或许单纯是为了惩罚坏妖,后来他们歪了心思,无论好坏,全部驱逐,让它们去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本就是人族之敌,他们又凭什么庇佑妖怪!
正好多死一些妖,四年后的妖域战场也轻松些。
于是妖的生存条件变得极为恶劣。
几乎被驱逐出去的,没有能活着的。
天上的雷谶一击必杀,尸骨不留!
它们还有什么生路?在绝望之下,各国大妖联合起来,它们手段尽出,齐奔东北!
这才只是三天。
诸国之中,大蕃国运最弱,蒙和高丽差不多,大周最盛。
大蕃最先忍受不了,和其他几个国家沟通,要求妥协。
为武君稷建神龛,供香火。
第五天,大蒙国君也屈服了,高丽很快跟着屈服,他们一同联系周帝,大周本就有神龛,周帝满心复杂,让龟十三沟通武君稷。
五天,在全世界陷在雷霆中的第五天,武君稷等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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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香火
天空上,几道身影立在雷谶之下。
这些国君做不到如武君稷这般横跨千万里,他们目之所及只在国土内,此次全体汇聚大周是周帝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一道金色的高挑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看着这道身影,他们很难将他当做普通小孩儿对待。
能走上国家的博弈场,他就是一个政客,政客不分年龄与性别。
武君稷:“诸位都想好了?”
高丽王冷哼一声
“明知故问,只是本王有惑,望周太子解答。”
武君稷:“说。”
高丽王扫视父子二人
“今日站在这里提条件的,是周太子,是人皇,还是妖皇?”
还是立场问题。
周太子,是大周的太子。
人皇,是人族的人皇。
妖皇,是妖族的妖皇。
他是属于大周一国,还是人族一族,又或者是妖族一方。
这是武君稷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他接受了妖族的跪拜,却口怯于自称妖皇。
他享受着神龛的香火,又怯于承认自己拥有人皇的权柄。
他是周太子,却又干着周太子这道身份最不能干的事。
人族的朝堂,只认周太子。
妖族的领地,只认妖皇。
人皇对人族诸国掌权者而言,是奴役主,是不该出现的‘神明’。
人皇对妖族而言,是政权对立。
他要么是为人所控的周太子,要么是异族妖皇。
武君稷早已做出了选择,迟迟不定下立场,是他优柔寡断不够果决。
心口难咽的胀塞,就是他逃避的因由。
他不敢承认眷恋周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亲情呵护。
他害怕身份转变后会与周帝成为仇人。
他舍不下故土,舍不下中原,舍不下大周。
他畏惧有朝一日,站在生养的土地上,被人指着鼻子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历经两世,对中华民族血脉的认同感,刻入了他的灵魂。
对中原故土的忠贞,让他接受不了自己会成为中原的侵略者。
这就是他犹豫不决的根源所在。
蝙蝠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鬣狗女王初始不肯归服,天下诸妖来投着少,还有白王现在还未放弃争夺妖皇之位,皆是因为他优柔寡断。
他总想再等等,等到他在东北立住脚跟,可戳破那层遮羞布,立住脚跟再宣布妖庭政权真的会比现在宣布妖庭政权更利于他吗?
不会。
不会。
不会。
撕开心里见不得人的逃避,从阴沟里翻出来将丑陋的懦弱一顿曝晒,阵痛之后武君稷终于得到了一丝释然的轻松。
回答高丽王的,是一声清脆的鸟鸣。
“戾——!”
人皇运凝成了一只璀璨的金乌,红眸若深渊,翼若垂天之云,振而飞,穿云戏雷凡人不可见,诸国公卿妖域之妖皆目逐之。
金乌所到之地,皇令无阻。
皆闻谕曰:
“朕乃——妖皇武君稷。”
“天上地下,吾不死,万妖不得称王,违令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