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在塌上化成了‘多’字形,塌上的温度刚刚,特别舒服。
他享受了片刻,才拍拍手,将众妖目光吸引过来
“孤神游长安……”
他将帝辛咒谶一事稍微讲了一下,那口吻只是让它们知悉此事,知道天上的雷是什么原因,并没有指望它们能做什么。
“明天,该垦地垦地,该打猎的继续打猎。”
武君稷蹭蹭药枕,含糊不清道
“天塌不下来,谁敢闲着不干活,弄他。”
就是这份平静,给了妖族莫大的安稳。
还能种地,说明不是大事。
众妖放下心来,它们陛下是妖皇,拥有人皇运,人皇运在它们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于是,武君稷说什么,它们就信什么。
陛下说天塌不下来,那就塌不下来。
陛下说继续干活,那就继续干活。
轰轰轰的鸣响,好似来自天庭的催命符,打出的闪电,如地狱露出的一线死光。
这场雷谶的影响还在发酵。
东虎王、长白山君、诸国妖储,还有隐在各地的散修大妖,它们全都因这场灭世的天劫不得已站出来,思考它们一直逃避的问题
——成立妖庭。
一场雷谶,将妖族的弊端暴露无遗。
它们没有一个可以仰仗的存在,它们只能如寄生虫一样,躲在别国领地,被人族的国运庇护。
而一旦它们被驱逐出境,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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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祭祀
四国之上国运翻腾,各国国君和各地妖储都坐不住脚,连夜商量怎么应对灭世的灾劫。
无外乎两种办法,一种,用武君稷亲母骨灰铸钉,钉杀人皇,天下人共分人皇运,抗衡咒谶。
第二种,让武君稷出手。
两种办法都不容易办到。
周帝明明白白告诉各国,铸人皇钉想都别想。
这不是伦理的问题,这是事关他小命的问题。
武君稷生母是谁,周帝再怎么否认,也否定不了小孽障在他肚子里待的八个月。
把自己铸钉,周帝脑子有病也干不出这事。
谁都别想从他这里知道太子生母。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走第二条。
让武君稷出手。
可武君稷的条件是拔出人皇钉,周帝不能接受,其他国君也不能接受。
宁愿死,不为奴。
平民尚且如此,更别说各国皇帝。
人皇钉铸不了,也拔不得,必须与武君稷商议,让他换个条件。
周帝揉揉眉心,以国运传信
“明日辰时,太子神降神龛,朕愿意大开方便之门,让诸位国运进入大周境内,商议此事。”
至于各地妖王,谁还顾得上它们。
在人类君主团结起来的时候,这些妖完全是被孤立屏蔽的存在。
各国君王可以国运连接,妖王们呢?
它们做不到,自然而然成了信息战中最低阶的存在。
只能等着主动方的施舍。
长白山君坐不住脚,他递话要求进宫与周帝亲议,周帝一夜未睡,天还是那么黑,可晨钟十八响,已经响到了卯时。
两人没时间多说什么,周帝直接带他去北城。
皇帝诏言早就在大街小巷传播开。
大臣们回家歇了会脚,吃顿饭,就匆匆往皇宫北城赶。
太常紧急拉出了一套祭祀步骤。
皇城兵卫朱紫官服,在神龛下肃然屹立。
只有开天眼的人才知道,周围不止有人,还有妖灵!
站满了妖灵!
说来可笑,一直对立的两族,在遇到危险时,妖域居然只能依附另一方,周帝很想借咒谶杀尽妖灵,可惜百姓也会暴露在咒谶下,死多少妖灵就会死多少百姓。
太常念了一大堆祭祀的官方语言,将这些诰文全部投入香炉,表示上达天听。
最后一步才是祭唱。
沉沉的号角钟鼓和周武正韵响彻整个皇城,压过了天上哐哐巨响的闪电,安抚了百姓的惶恐。
百位舞乐祭司,手执笏板,边跳边唱唱,宽大的儒袍舞动起来。
龟十三也跟着跳,它跳的正是昨夜召唤武君稷的那套祭祀舞。
祭司是周帝摆给百姓看的,真正能召唤武君稷的,是龟十三。
舞乐祭司独有的韵调让人沉浸在中原王朝千年兴衰中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一祭风调雨顺!”
“二祭社稷长安!”
“三祭护国护民!国运昌隆!”
百声合一:
“祭——!”
号角停止,鼓声连绵不绝如海浪滔滔,最后尽归于一声
“祭!”
凡闻鼓声者,焚上三炷香,朝着神龛的方向
一俯首!
龟十三最后一个节拍跳完了。
千万香火直上九天!
浓郁的香炷烟气,拥簇着神龛,一团变幻的白烟徐徐拉出一道飘渺的人形。
六尺高,手、脚、发、袍皆全,五官只有大概轮廓,两三分前世风骨便惊了周帝心神。
一无所知的平民朝着那团白烟呼天抢地的跪地磕头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一道飘渺不辩男女的神语曰:“拜我者生,我弃者死。”
白烟如月纱绕着神龛缓缓散开,凡人不可见的人皇运,化出了一道金佛般的身影,比刚才飘渺的白烟更清晰,风姿更足,与神龛简直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这就是武君稷前世成年的体态。
这道气运化身,燕子掠尾,直奔周帝怀中,周帝下意识伸手,距离越拉越近——
周帝一阵恍惚,他看到了梦里的青年。
那位周中祖。
在死寂和偏执的蚕茧里徘徊的灵魂,这一刻化作了璀璨金蝶,投他而来。
他与他的见面,再也不是在梦中,不是在哭坟的棺材旁,不是在逼仄的地牢,不是在绝望的嚎啕哭喊中……
周帝的瞳孔一寸寸缩紧,他心脏渐快,不知为何,心里生出无限的迫切。
却见六尺的青年逐渐缩小,化作三尺的团子,在即将投入他怀抱的刹那,倏地,散了。
周帝拥抱一空,耳边有清风低语。
心脏被一只拳头握紧,钝痛中带着无尽的怅然。
有那么一刻,周帝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没有金蝶,也没抓到蚕茧,蚕宝宝都不让碰,就这么残忍的滑走了。
还留下了一句凉人心的话。
——不得利,不受缚。
他的儿子,要在一位绝对霸权的帝王治下,称圣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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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结果
说难听了,周帝不拔人皇钉,就是不想让武君稷拥有完整的人皇权柄,儿子掌握老子的命,周帝还如此年轻,却要对亲儿子称臣,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谁让他们是父子,全都爱权专权,恨不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尊贵,谁都不能辖制他们。
或许在武君稷成为人皇的那一刻,注定父子两人殊途,因为两个人没一个肯在权力上让步。
周帝一扫城门下方虔诚叩拜的百姓,将天空中三团别国气运,横扫出国境,悄然离去。
武君稷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供奉,万民的供奉,蕃,蒙、高丽三国国君若还听不懂,不如早早被劈死。
神降而归的武君稷,踢踢踏踏穿上皮靴,对着靴子的花纹发呆。
是龙纹。
不是太子服制的四爪龙,是五爪金龙。
他想到了周帝信里唠唠叨叨说不知道他的脚丫长没长,他按着武均正脚的尺码给他做的。
还说鞋子大点儿好,大了长长脚,小了挤着才不好。
他让他报身高和体重,武君稷故意往高了、胖了报。
第二次寄过来的衣服穿着却正好。
老登的审美华丽,陈阳讲究素朴,以周帝的名义,寄来了两个人的东西。
穿上棉裤,棉衣,狐狸袄往身上一罩,瞬间隔绝了空气中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