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龙袍像冰冷的鳞甲,将赤色龙椅都压出了阴鸷的冷气。
下面的大臣低头耷脑,不敢直视。
朱贤站在最前方,诵读奏折,三万字奏折,两万二废话。
周帝顿感好笑,老东西折磨他不算完,又开始折磨下一任帝王,能活到老命真好。
上方的人听的不耐烦了。
“停。”
武君稷:“朕只听重点,给你三息,把里面重点读出来。”
朱贤头铁,还是顺着往下读。
武君稷大怒,桌子上的两个砚台哐哐砸下去,一方砸胸口一方砸头。
新帝气笑了,眼睛里淬了毒,恨不得将朱贤活刮了
“堂堂四品官,废话连篇,固执己见,能是什么明官!父如此,子定不贤!褪其官服!罢其官位!扔出朝堂,子孙在朝者一同罢官!三代不得科举!”
朝堂鸦雀无声。
朱贤扶着官帽抹去墨水,指着新帝大骂
“昏君!你弑父杀兄诛杀贤臣,大周亡国近矣!昏君暴君!”
门外的侍卫连拉带拖将其拖了出去。
武君稷撑案大笑
“诸位爱卿谁认同,站出来畅所欲言。”
周帝不能接受乖乖巧巧的小乌鸡变成一点冷水就炸锅的热油。
奇怪的是心里又充斥着矛盾的满足,原来小乌鸡长大是这副样子。
梦境中武官们拥护新帝
“陛下灭突厥残部!北战大蒙!直捣大蒙圣山,俘虏大蒙亲王令其割地千里,西退大蕃,又回长安平八皇子反叛,安抚江南动乱!陛下乃再造大周之明君!”
反观文官,死了爹娘一样,只有屈服没有臣服。
反抗不得又对未来不抱希望的文官变成了木头,打一鞭子动一下。
武君稷不得不消耗更多心力治国理政。
周帝有些惊讶,突厥残部?他怎么会放任突厥残部猖狂这么多年?
按他的计划,等东北稳下来他会再次对突厥用兵。
最多两年,将突厥余孽杀光杀服。
再者大周国力稳稳压制着大蕃和大蒙,他们怎敢对大周用兵?
八皇子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未来会有八个儿子?这么多?
稷儿的朝堂是否太过割裂了?
弑父杀兄的皇帝,会被文臣攻讦,可稷儿已经成了皇帝,证明了他的手段和能力,朝中怎会没有一个支持他的文官?
周帝灵光一闪,朝堂中没有陈阳。
周帝一直疑惑为何太子流落民间十六年,现在只能想到一种情况,前世他没有因为奇怪的梦而心软,太子一出生就被扔了。
没有太子,陈家定活不下来。
周帝了解自己,扔了东西不会再找回来,除非万不得已,十六年后他与天玄大师、胡坦密谋将太子接回朝堂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给武均正当磨刀石的人选多的是,非要太子吗?
梦境还在发展。
总有官员说各地妖物精怪出没,应当找玄门镇压。
有水患是因为妖物,有旱灾是因为妖物,河流动不动决堤是因为妖物,长安街偷盗杀人案频繁是因为妖物。
皇帝和朝臣之间出现了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无法沟通。
武君稷怒斥他们办事不力,推卸责任。
还找不存在的精怪顶罪,怎么不把谎话编的再离谱点儿!
周帝脑子被一道清雷撕开!
太子没开天眼!他看不见妖!
周帝被这个巨大的信息冲懵了。
武君稷从一开始的怒斥,到后期下旨。
你们不是说有妖物吗?朕下旨杀妖!
没了借口,这群人又转变了说法,说陛下洪福齐天,说陛下威德盖世,一封圣旨将妖物吓破了胆。
武君稷:“呵呵。”
慢慢的朝堂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哪里传闻妖物作怪,武君稷便下一封杀妖圣旨,让使者送到地方对天宣读。
武君稷认为他们是自欺欺人,每天痛斥官员不作为,背后蛐蛐人家老糊涂,不聪明,混账玩意儿,哪个官员请旨请次数多了,武君稷当面骂人家迷信。
一方骂的辛辣,一方听的一脸苦相。
两方人都挺恨铁不成钢。
周帝被哽住了嗓子眼儿。
他看着中祖一朝的君臣建立了一个奇怪的默契。
一旦涉及妖域,他们便请杀妖旨。
只要他们请,武君稷便给。
到了过年,皇帝发的门贴不是‘福’字,是‘诛’字。
而大臣还宝贝的贴在书房贴在卧房。
周帝面色凝重,他抽丝剥茧看出了重点,长安秩序受到扰乱,各地灾难频频,都表明妖域在十几年后壮大了!大周败了妖域之战!
太子看不到妖,他怎会看不到妖。
他看不到妖朕为何立他为太子?他看不到妖朝中武将怎么会心悦诚服?
他看不到妖……
周帝自认如何偏爱也不会将大周国祚交到一个普通儿子手里。
更何况梦里的他也不爱武君稷。
没有点将,开不了天眼的储君,不被帝王所喜的储君,怎会当上皇帝?
又怎能越过栗工毒杀了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是另一个自己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了,才做出了错误决定?
作话:周帝对前世梦到了哪里,可以回看74章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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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战后
周帝迷迷糊糊醒了,做梦的感觉并不好受,脑子嗡嗡的睡了和没睡一样。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在床上,周帝愣了好一会儿被梦填满的大脑滞涩的转动。
他在熬夜批奏折,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周帝低头一瞧,让他瞌睡的罪魁祸首正是朱贤,翻开的奏折阅了一半,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他脑门青筋一阵跳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怪不得梦里有朱贤。
一个瞌睡把看完的一半也忘了,周帝气不打一处来,想学梦里的小孽障,把朱贤拉出去痛打一顿,让他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周帝捏着鼻子把奏折翻到最后一页,直接批了个‘阅’字,糊弄过去。
钱得力为他端来一杯温茶,周帝润润口,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几时了?”
“刚到亥时。”
周帝打开窗户透透气,思索着梦里事。
太子一出生被他扔出宫,若无意外他只当这个儿子死了,不可能寻他回来。
除非有不得不寻回来的理由。
人十二年一大运,正常人十二岁气运显相,皇家用特殊手段将显相提前,好提前培养储君,确定太子人选。
太子十六岁被找回,那时已经显运了,如果运相不合格,他怎么会立他为太子呢?满朝文武又怎会答应呢?
太子明明是人皇运,怎么成了没开眼的普通人呢?
周帝这一世顺风顺水,二皇子武均正是蛟龙运,太子武君稷是人皇运,所以他死活想不明白梦里的内情。
直觉告诉他,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和天玄、胡坦联手,这个秘密让他找回稷儿立为太子,也是这个秘密让太子杀兄杀父。
小乌鸡他管不了了,小孽障还有机会,那小东西的混账脾气见了苗头,必须好好掰掰,别说多乖巧,反正不能养成一戳一蹦哒的蚂蚱,就像上次,摔摔打打成何体统!
周帝管教儿子的兴致一起来,思念和担忧更加疯狂的涌上心头。
混小子,截了雷谶是危是安给个消息,一直不来是什么意思。
“告知长白山君,第三批粮食明日启程,再让送粮的妖辛苦一次,把栗工带回长安。”
这样他能最快知道太子情况,太子自立,栗工不合适继续在东北,况且他还要栗工帮他查九龙图。
一阵风自窗流进殿内,冰凉的气息抱了个满怀,周帝心跳紧了两拍
“稷儿?”
他四处看,没有人。
只有一片枯叶,昭示着清风曾来。
周帝笑自己草木皆疑是归人。
他捡起叶子,心情莫名好了一些:“朕就当你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