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叔忠君爱国,是周帝的纯臣,完全的拥皇派,怎么会和皇帝有私怨?
两人唯一可能结仇的节点,是陈阳戍边,还是太子的周帝去边关监军鼓舞士气那段时间。
前世皇帝因私怨灭陈家,今生又为何放过了陈家,前世今生唯一的不同是太子。
而在小姑口中,他的小叔今生居然早早战队成了太子一派,甚至不惜牺牲小姑。
他站太子,是因为前世有悔。
小叔又是为了什么?
陈瑜动了动唇:“侄儿……”
“太子自大周,出走东北,小姑不好奇民间风向吗?”
陈锦微怔,轻轻皱眉。
“民间尚未传开,全部被按下了。”
陈锦:“不可能,太子出走要过城池,这么大的事,能按下?”
陈瑜又是笑:“小姑可好奇太子是怎么出走的?”
陈锦洗耳恭听。
“飞走的。”
陈锦一脸你在骗我的样子。
“有人天生生而知之,太子便是,侄儿也是。”
陈锦无语,自家的侄子她会不知道,聪慧是聪慧,生而知之不可能,这小子一岁的时候捡羊屎蛋儿吃。
“小叔说陛下有意在年后公布一件足矣颠覆众生认知的事件,到时候小姑的很多疑惑能得到解答。”
陈锦闻言若有所思。
“侄儿站太子,是前世今生的缘分。”
“小叔是为何,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小叔书房应是有答案的。”
“我可以偷偷的潜进去找找,如果找到了,我和小姑一起分享。”
最后一句的促狭,给凝重的氛围开了一道口子。
陈锦笑道:“你小叔打你,我可拦不了了。”
陈瑜歪着头笑:“没关系,给他打。”
前世陈家被以私藏甲胄意图谋反的罪名抄家,抄完烧了一场大火,大火的源头在书房。
陈家的宅子是御赐的,长安城的宅子是官官世袭制,意思是,这个官被抄家下狱了,下个官住进去,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宅子,一朝一代官,人死宅还在。
要烧宅子,代表有需要销毁的东西。
火起书房,要销毁的东西在书房。
他要去书房看看。
抱着去看小叔书房的想法,陈瑜没等陈阳下朝就走了。
在即将出宫的时候,他遇到了栗工。
栗工身后带着一队金鹰卫,像是刚从自外面公办回来。
陈瑜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大周有什么事值得栗工亲自出手,除非不是人,是妖。
在大周境内的妖王,好像只有长白山君一支了。
陈瑜不想和此人有交集,栗工是周帝身边的鹰犬,他太敏锐了。
陈瑜收敛了眼神,装作不认识,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栗工忽然停步
“陈家小公子?”
陈瑜心中叹息,他回过头
“小子陈瑜,大人是?”
这是今生陈瑜第一次与栗工见面。
“侍驾御前,公子称栗工便好。”
“不知栗工大人唤小子何事。”
栗工眸中闪过一丝粉色,见陈瑜身绕一丝人皇运。
他本来是不想管的,可事就这么撞在他身上,不知是否应了人皇运趋吉避祸一说。
“小公子进宫探望陈皇贵妃?”
陈瑜:“小子离家半载,皇贵妃娘娘挂念,特传唤入宫,与娘娘叙话完毕,正要归家。”
栗工:“小公子怎么回家?”
陈瑜:“有家门小厮在宫门外候着。”
栗工:“最近长安不太平,金三,拿我的令牌找两个御军,送送小公子。”
金三拱手应是。
陈瑜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拱手道:“多谢栗工大人。”
金三跟着陈瑜离开给他找御军去了。
栗工给了其他金鹰卫一个眼神。
无声的讯息在金鹰卫间传开,几人抱拳朝着谏政殿而去。
栗工驻足原地,满眼兴味儿。
这位陈小公子身上有他们金鹰卫对暗杀者下的追人香。
这代表着有金鹰卫的人要杀陈瑜。
可他们并没有接到杀陈瑜的皇令。
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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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书房画
临近除夕入长安杀人,不是一个好时候。
天子脚下,年关守卫非但不会放松还会加强。
杀人的方法很多,但李九要拿到陈瑜的头,给刺杀上了难度。
马车自皇宫出来,车轮经过松动的青石板,压下重重的痕迹。
李九判断马车里除了陈瑜还有其他人,不宜动手。
果然马车在大司马府停下,车里下来了两个御军,之后才是陈瑜。
陈瑜对两个御军感谢了一番,给了小费,客客气气送走,才入了府。
李九绕道后门,跟着马车潜进了大司马府。
陈瑜回府后直接去了陈阳书房,对守书房的管事道
“小叔说忘了本文书,让我回来取。”
管事没有怀疑,让他进去了。
陈瑜在书房大略一看。
陈阳的书房很简洁,除了一些基础的藏书就是装饰的字画。
他四处看了看,寻找着蛛丝马迹,发现书柜最下面有一箱用来作画的颜料,而且看装颜料的工具,主人长年累月的使用它。
在陈瑜记忆里,小叔爱看书,但不爱作画,且如今流行的是水墨画,可小叔用来盛颜料的工具十分有讲究,看颜料残留对色彩搭配也到了一定境界。
这哪像不懂画,不爱作画的样子。
陈瑜脸色变得古怪,今生色彩画的开山祖师竟是小叔?
陈瑜展开了几幅画轴,都是水墨。
既然有调色,调出的颜料都用来干什么了?
陈瑜坐在书桌上,看着桌面,他趴下仔细的嗅,然后蹲下身,在桌子腿上发现了一点极为浅淡的朱砂色。
陈瑜歪头,看向桌下。
上下敲了敲。
空的。
陈瑜打开暗格,微微皱眉,什么都没有。
东西不藏暗格,哪藏哪了。
陈瑜在四四方方的书房里寻找,最终还是集中在一堆画轴的竹篓里。
陈瑜一幅一幅的找。
他运气很好,在第三幅时,展开在他眼前的不是照本宣科的水墨,而是一抹亮眼的宝蓝色。
三岁小儿,眉眼如画,脸膘圆润,眼角下一颗小痣,抱着布老虎,平淡的瞥着画外,一股犟味儿。
陈瑜呼吸凝滞了。
只要眼不瞎,就不会认错,这是太子。
陈瑜大脑乱作一团,小叔为什么画太子?
他卷上这幅,又抽出一幅画。
缀着粉色小米花的银链子在头顶缠着小发包,珍珠腰带,缂丝靴,浮光锦,浣月纱像一朵飘着的粉云,被人抱在怀里仰着头,矜贵极了。
又是太子。
陈瑜又连抽三幅,全是太子!
这些画从蹒跚学步,到会跑会跳,七个月被抱着封太子的幼儿。
一岁在花园里戳小乌龟的太子,一岁半在宫道上哒哒哒跑步锻炼身体的太子,雪天撑着一把小小的伞对天忧郁的太子,还有躺在晒热的石头上打盹的太子……
这样的笔触,是爱。
直到他抽出最后一幅,少年将军做明堂,眼角下同样位置那颗相似的小痣,让陈瑜整个人如雷灌顶。
他呆滞的看了很久很久。
抖着手将画卷一封一封归位,聪明的脑袋像灌了铅,一丝都转不动了。
前世有一个令他疑惑的事,皇家子嗣怎会流落民间。
周帝给出的理由是,他在边关,无意间宠幸了一名女侍,本想带她回宫,可那名女侍不愿意,他便没有强人所难。
但想想也太荒唐了,如果是真的,那名女侍知道自己怀了龙子,怎么会在外养胎,会有人不贪恋富贵宁愿在外面当农妇,也不愿意进宫当妃嫔?
前世寻到太子,周帝说经天玄大师卜算,太子的出生时辰只比二皇子早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