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众人以为是皇帝故意让太子做大,可今生总不是了吧,太子依然只比二皇子早出生一个时辰。
这代表着,上一世周帝没有谎报太子出生时辰,是大师卜算的,还是周帝一开始就知道长子的存在?
那可是长子,大周祖宗规矩,长子为太子,什么情况会让周帝不顾规矩也要扔长子。
今生太子出生在行宫,没有被扔,但母依旧不详。
答案可能是周帝极其讨厌太子生母,这份讨厌让他无法容忍长子的存在。
前世太子入长安经历的一切,就是佐证!
但今生怎么又容下了呢?
太子生母是谁?
这一幅幅画又为什么画?
小叔为什么拥护太子?
陈瑜失了魂。
他想到了,他很小的时候,见过右眼角是有痣的小叔,后来从战场回来,小叔脸上受了伤,伤口很长,就在眼皮下方,差一点就伤到眼睛。
他记得,当时还抱着小叔哭了很久。
这是很早很早的记忆了,早到陈瑜遗忘了两世。
前世初见太子,他总觉得太子有故人之姿,可他的脸和周帝一模一样,想到用‘故人之姿’形容这个和仇人长的一样的人,陈瑜就厌恶。
于是那份熟悉感,被他刻意忽略,最后遗忘。
陈瑜浑身发软,身体沁出无法承受的冷汗,他抖着腿蹲在桌子腿旁。
陈府灭亡的原因。
太子流落民间的原因。
太子生母不详的原因。
小叔书房里的一幅幅画。
同样的右眼角下的痣。
陈瑜从没有一刻这么恨自己聪明的大脑和缜密的条理。
太子和周帝长的一样,可太子身姿,并不像周帝。
周帝狂放风流,脚大、溜肩、眉浓、健壮,穿上宽大的龙袍,威风堂堂,气势压人。
陈阳头骨比普通男人偏小,宽肩,显得上下比例均匀,标准的身材,肌肉更流畅,是每个男人都渴望拥有的完美肌肉骨骼线条。
太子简直挑了两个人最好的优点长。
均匀的骨肉,相似的样貌,还有那一点小痣。
但他前世病弱,世人也只将目光放在他与周帝一样的脸上。
和周帝相似的脸,没有给武君稷带来半分的好处。
那个令人恐惧的答案,让人不敢碰触。
可陈瑜已经围绕着那个答案起了诸多联想。
他像溺水的浮萍,想跑出去找陈阳,他要问他,让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猜错了!
一道寒光架在脖颈,陈瑜倏地停步,顺着寒光望去,李九的闷脸入眼。
“殿下说,你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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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悔悟
陈瑜混沌的大脑在脖颈上的寒刀冷利中清醒。
他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
太子聪慧,知道他离开是为了找九龙图。
太子重诺,答应给他十年,就是十年。
可太子派来了李九。
陈瑜朝着门口看去,老管家被李九打晕放倒,李九闯府闯的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是什么让太子忽然变卦,迫不及待的要杀他?
凭着生存的本能,陈瑜立刻报出了保命符
“九龙图!”
“太子知道我在找九龙图,我已经验证四处龙脉!他答应给我十年,不可能会杀我。”
李九神色无甚波动:“杀了你,把你的头给陈阳。”
“这就是我接到的命令。”
不管太子之前对陈瑜说过什么,也不管太子为何反悔,他只知道他的任务是杀陈瑜。
这听在别人耳中分外奇怪的命令,却令陈瑜表情倏地空白。
那个让他抵触、反抗、不敢相信的真相,又压上了几分真实的重量。
怪不得他反悔杀他。
太子知道了,他一定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
利刃在陈瑜脖颈破开一道口子,即将切断命脉的刹那,刀锋不得寸进。
李九的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制住了!
陈瑜拔腿向屋外跑去。
他不能死,他要见太子!他要见太子!
李九后踢腿阻拦,踢出的一脚再次被什么格挡。
李九咬牙切齿:“栗工!”
一道红色贵气的身影显现,像一只探杏的毒蛇,栗工阴晦的笑道
“来大周杀官子,还把追人香玩儿到本官面前,李九,你可真能耐了。”
栗工瞥了眼跑出去的陈瑜,眸中亦闪过杀意,他跟着陈瑜一起入的房间,这小子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该死。
可陈瑜提到了九龙图,得留。
眼看陈瑜跑出门,李九与栗工快速交手几番,借着一个碰撞,撞出门外,助跑挡住了陈瑜的去路。
横起一刀:“拿头来!”
陈瑜前世也学过拳脚,可惜今生被困在这副小孩身体里,他连滚带爬躲开了这一刀。
“来人!”
栗工闪身擒住了李九的刀,悠然自得:“莫喊了,府中人都被打晕了。”
“如今府中只剩下咱们三人还醒着。”
陈瑜的身体在发抖,栗工以为他害怕
“刚才听小公子提到九龙图,不如小公子仔细说说,我保小公子性命无忧可好?”
陈瑜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句话未说跑出府去。
李九锲而不舍的刀人,栗工轻啧一声,动身阻拦。
长安地界,只要陈瑜活着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才不管陈瑜跑哪里,只管拦着李九。
脖子上被切开的皮肉血湿了衣领,陈瑜像感受不到疼似的,在人群中穿梭,疯了一样跑向皇城。
他要去求个答案。
只有小叔能给他答案。
如果,如果……是真的,那他前世究竟在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棋局外的高人,是忍辱负重的大孝子,他为了报仇在太子和二皇子因砍头息斗法时,检举太子避税、谋杀、屈打成招、滥用职权。
他是太子属官,是太子师兄,是太子最信任的朋友,由他带头检举,皇帝查都不查便信了。
入狱的是太子,出狱的是饿殍。
当时他洋洋得意,自以为棋高一招,利用周帝的手达成了他的目的,让太子和二皇子不死不休。
他只需要浑水摸鱼,便能在两人斗法时把其他人拉下水,周帝年渐衰,而诸子夺嫡剑指皇位,帝王坐的住吗!
他要让兄弟相杀,父子相残!他要做一世奸臣扶持一个最没种的幼帝继位!他豁出性命也要大周亡国灭种!
即使后来他开眼见天,也只觉得那更好了,更方便朝斗和展开党争。
而今只是窥得隐约真相,前世认知被颠覆,高高在上的周帝,真的不知道吗?他真的不知道他是陈阳的侄子吗?
那个盘了这局夺嫡大戏的帝王,那个令大周再生气运,正位金龙,又斗出八条蛟龙的帝王,他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知道!他知道!他绝对知道!
甚至他可能还将此作为必杀的底牌!等他赢了的时候,或者等太子死了的时候,一剑穿心!
周帝就这么看着,看他投靠二皇子拔除太子五年经营的势力。
看他带稷下学宫一众师兄弟孤立太子。
看他在太医身上动了手脚使太子右臂落下病根。
看他蛊惑五皇子刺杀太子,误导三皇子揭出拐卖人口案致太子耳聋……
他以为自己做的有多天衣无缝,在帝王眼下藏了这么多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戏台上的小丑!
周帝就那么看着,陈府的两个余孽,互相残杀!
构陷、下药、刺杀、孤立、绑架、殴打……
有的他知道,没管;有的他不知道,耳闻;有的他参与了,有的就是他干的;还有太子妃这把他在太子身上凿立的锥心锥。
前世撒出去的罪孽,在今生全数反噬。
伤神、伤心、伤身、千磨万击、千刀万剐!如切肤,如锥心,如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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