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吗?(229)

2026-06-12

  一瞬间的怀疑过后,武君稷便冷静否决,这些衣服,绝不是周帝‘特制’来膈应他的,对方不会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招式。

  主谋是武均正。

  但这些衣服,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触痛旧伤的第一反应,让他正视了过往对周帝的疑心。

  他疑心周帝有前世记忆。

  疑心一起,八年前老登脱口而出的‘病帝’,刹那破土,长出疑枝疑果。

  十年过去,武君稷对很多事有了不同的认知,在盛世王朝宏图大业面前,私人情仇只能分到很小一块地方。

  无人捅他旧伤,武君稷放任自流,一旦被碰了,心会先理智一步给出反应,这是心病,心病不除,烦恼永在。

  十年间,他借李九将前世的记忆和情绪体会了上百次。

  一次又一次自我反思,将自己的内心剥的精光,将最软最嫩的肉赤裸裸晒在太阳下,秤出精贵的二两真意——他不想杀周帝。

  并非为‘父爱’动容,在很早很早之前,他的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父亲可以杀,母亲不可以,这是他无数次起杀心又按耐的缘由,这是他愿意与周帝和平共处有商有量的根源。

  武君稷不否认,他享受周帝对他的偏爱,这份享受源自人类对权力最原始的欲望,源自人性中对高位者折腰的兴奋。

  他喜欢周帝的偏爱,可这份偏爱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想杀周帝和不杀周帝,两者并不冲突,他恨周帝和愿意与周帝和平共处也不冲突,他喜欢所谓的‘父爱’和从不为‘父爱’退让心软亦不冲突。

  ‘人’字,一撇为矛,一捺为盾,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哪来的非黑即白非喜即恶。

  他不想杀周帝,但也不想继续糊涂。

  周帝是一切恩怨的起点,亦该是一切恩怨的终点。

  武君稷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因为强大的人拥有自洽的勇气和能力,他会去找自己的出路,放过自己。

  他要知道,今生的周帝,是不是前世的周帝。

  无论周帝是哪个周帝,他都不会杀他,但他对今生周帝是这番态度,对前世周帝又是另外一番态度了,二者待遇不能相等。

  有些事,分明白了好,省得两人演的膈应,伤了他的宏图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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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大打出手

  揪成一团的心纸,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绽开,抹平。

  皱痕犹在,但舒展的心脏,终于生出自洽的释然。

  自武君稷决定回周,就等着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的快。

  武君稷穿了最开始那一套,白底金云纹。

  无论谁想戳他肺管子,他都认戳,戳完了,留下代价。

  今晚宫宴,不知会成为多少人的戏台,他终于有了在长安城看戏的实力,自当好好配合。

  *

  重华宫乃宴客之地,三步一岗五步一队。

  重华殿前有亭台广场,周围精卫密布,灯火通明,又有池桥拱卫断不可能出现男女私会、宫廷起火的丑事。

  官员挟家眷入宫,会在广场聚而攀谈,大周没有未嫁女足不出户的规矩,只要父母长辈在场,未婚男女间见上一面也没什么。

  因此广场上多的是三三两两介绍自家儿子、女儿的官员。

  不过皇宫有皇宫的规矩,攀谈可以,要注意时间,有招待宾客的侍女太监,给官员留出半柱香闲谈时间,之后会有侍女太监请人入殿就坐。

  脑子没病的都不会拒请,此乃礼数。

  正殿坐席根据职位安排位置。

  左侧最前面皇子,皇子之下是三公九卿,之后才是别的官员。

  三位皇子各有心思,假意客气一番,就入了座。

  武均正一落座就在官员中寻找着什么。

  他目光略过右侧最前面的几个位置,那里理应坐丞相,可丞相竟坐在了左侧下位,至今右侧位置无人落座,惹人议论。

  武均正在对面第二排紧挨着梁柱处找到了目标,阮源。

  十年风餐露宿,四处堪舆,将阮源磨成一个精瘦中年人,皮肤被晒的深黄,若非对记忆中阮源的五官很熟悉,武均正差点儿认不出他。

  前世稷下学宫养尊处优的院长,今生显出几分潦倒。

  他身边跟着一位粉色衣裙的姑娘,动作拘谨,神情紧张,和前世张扬肆意的阮家大小姐截然不同。

  武均正不着痕迹的挑眉。

  母亲难产血崩,幼弟七岁夭折,没有阮源庇护,阮知之在府里的生活,不好过啊。

  这样的阮知之成不了前世跋扈泼辣的太子妃,不过她活着就是给武君稷添堵。

  武均正一瞥后移开目光,略过子车丞相时顿住。

  子车丞相身后站了两个公子,子车横书和子车横机。

  子车丞相对子车横机宝贝的不得了,颇有藏珠之意,子车横机入朝为官后,子车丞相给他安排了整理宫廷藏书阁书籍的闲职。

  任何与政治立场有关的宴会都不会带子车横机参加,这次怎么就带出来了?

  还有都空司令,早早给严征安排了官位,却一直藏着膝下两个嫡子。

  前世都空司令属意他,今生武均正数次拉拢,都空司令竟不接茬,摆明了不想站他。

  严可今年二十二岁,参加今年科举,比前世晚三年出仕。

  武均正目光最后定在许卿身上。

  小小侍御史,被安排到了一个很靠后的位置,她自妖庭回来后,上奏在妖庭所见所闻,说大周庸蠹当道,应早日刮腐生新。

  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办法——治商。

  商人已经是大周一害,可惜,牵连甚广,父皇根本动不得,这本奏折,自然被按下了。

  许卿本该在调回长安后,成为父皇身边的起居郎,然后在太后寿宴上被识破女身,不知怎么,今生竟没有发生此事。

  许卿被调回长安直接封了侍御史,进了御史府,那地方,白天进去,深夜出来,根本没有与人交涉时间,阴差阳错让她隐瞒至今。

  武均正想到了他的第二个伴读李勋。

  他隐晦的探知李勋对许卿的看法,李勋称赞许卿才实,日后定为经世致用的人才。

  两人目前似乎只是单纯的兄弟。

  武均正隐隐感到违和,总觉得种种巧合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深想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武均正正不安着,殿内忽然异动。

  赫然发现,白王等人入殿了!

  殿内气氛随着七个妖臣的到来,喧哗一片。

  带头的小太监引着七妖,入座右侧第一排前四个席位。

  一席两人,四席皆是妖庭中人。

  鬣斑、蝙满达、白王、黄文丞、刑月、武戈、武达。

  四妖三人,各有坐相,自娱自乐。

  议论之声渐大

  “岂有此理,竟让我等居于蛮兽之下!”

  “本官要死谏!大周宴席,为何邀请外臣!”

  “荒蛮地痞,毫无礼仪可言!”

  ……

  一声声的数落,一开始还知道压声音,或许是觉得它们不敢动手,声音越来越大,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指着鼻子骂人。

  白王耳朵灵敏,虎目早就捉到了叫嚣的人。

  他拍案而起,拎着四分五裂的桌子腿,气势汹汹的朝骂人者走过去。

  他身形高大,野性难驯,戾气极重,被他盯上,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冷汗嗖嗖往外冒。

  一路上官眷退避,一方干干净净的大道避让出来,肆无忌惮的骂声,像哑嘴的苍蝇,消失个干净。

  骂声最大的是一方额高颧瘦面文官。

  白王拎着桌子腿,高大的身影将那人全部罩下,木腿尖锐的断裂处直指文官的脖子

  “本王不杀无名小卒,报上名来。”

  那文人挺起胸膛壮胆子色厉内荏道:“本、本官乃少府符节令!你敢动我!”

  他最后一个字刚一落下,白王胳膊扬起桌子腿儿,狠狠朝他的头砸下去。

  符节令被当场开瓢,头自中间裂开,横尸当场。

  如此暴力的一幕,在殿里引发骚乱,尖叫声、怒骂声混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