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吗?(232)

2026-06-12

  武均正捏杯子的手指一白。

  周帝差点儿以为逆子要在衣服颜色上,演一场别样形式的指鹿为马,他装作喝茶,实际以茶杯掩盖说话的口舌,压低声音玩笑道

  “混账,这样迫不及待架空你父?”

  武君稷翻了他一眼,他还没蠢到想用一件衣服架空老登。

  “父皇见我这身如何?”

  周帝只瞧出他不高兴,因为孽障用鼻孔看他。

  岂有此理。

  “你肖父,穿什么不好看。”

  众人也将目光聚焦到太子的衣服上。

  这桌宴席,不是公宴,均着便服。

  皇帝和太子,也是便服。

  白底圆金云纹,以太子的身份来看,这件衣服用料做工只算寻常。

  武君稷在妖庭出了名的爱俊

  ‘朕的头发如何?’

  ‘手好看吗?’

  ‘朕这身衣服怎样?’

  ‘朕今日磨了一味香,赏你闻闻。’

  妖都是直面内心的物种,每逢此时,白王两眼定在那张脸上

  道了句:“好看。”

  衣服?脸在,气度在,身材在,穿破烂都好看。

  刑月几人频频点头:“吾君穿什么都好看。”

  子车丞相站出来,恭敬有礼

  “殿下龙章凤姿,音容兼美,世殊华表,哪怕破布烂衣,也迥然独秀。”

  武均正恍然明白了什么,脑海闪过另一幅画面,同样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姿态比现在桀骜,垂眼看人,袖手点评

  ——潦倒乞儿,锦绣迷眼,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都司空令附和:“此衣锦缎缂金,白锦质地厚实,难得的是暗纹素雅,以缂金工艺绣以云纹,图案简洁,正合了殿下包容万物的气度,和白如瓷的好肌底。”

  武均正追着声音,那个说‘鬼气森森,可惜了绣娘好手艺。’的都空司令,仿佛是他午后一梦。

  少府尚书令笑着拍马:“殿下得陛下托举,如天托日,子承父志亦承父表,如那树枝新发似母枝,白衣如殿下赤子之心,衣上缂金,如陛下拳拳父爱。”

  武均正一杯酒下肚,透过少府尚书令,看另一个少府尚书令。

  ‘缂金的手艺,是来绣龙袍的,一步登天,穷人乍富,不知所谓。’

  嫌弃、谄媚、嫌弃,谄媚……

  两副面孔在眼前不断回闪,闪的武均正分不清自己是哪方客。

  连续两杯酒灌进肚里,武均正抬头,看他高高在上的皇兄,恍以为天子近侧是‘武均正’。

  如果天子近侧是‘武均正’,那我是谁?

  我是武君稷吗?

  不,我当不成武君稷。

  武均正顿觉骨冷。

  他生而贵,从未体会过世态炎凉,即便被囚禁关押的几年,又父皇关照,也未缺衣少食,伺候的下人也都尽心尽责。

  如今,他以另一种方式,以旁观者的角度终于体会到了何谓贵贱之别。

  什么叫做功名利禄场。

  他都如此,亲身经历过的人又是什么感受?

  武均正想从上面人脸上找出得意和讽刺。

  却见高台之上摆着一座白瓷描金的观音。

  桌上茶雾袅袅如红尘香火,高台下,似那千姿百态的香客。

  贪嗔痴慢疑,全部具象化了。

  同一件衣服,不同的说辞。

  衣服没变、人没变,变得是什么呢?

  有些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分外让人下不来台,少年人的羞耻是无处落脚的怯懦和烧红的脸,那恨不得自我消失的一刻,能伴随人一生。

  衣锦还乡,他不该痛快吗,他不该得意吗?

  他为什么不笑、不看?

  一道目光很是灼热,武君稷对眸去看,视线尽头是武均正。

  看起来像一条失意的犬。

  诸公见我或贱或贵,我见诸公,如见众生相。

  在这一刻,武君稷终于确定,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侍御史许卿许大人。”

  许卿本在角落里缩着,一听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顺着话题恭维

  “华衣配贵人,相得益彰。”

  武君稷哈哈大笑

  “说得好,许大人如此人才,做个侍御史太屈才了,御史中丞正合适。”

  “巧了,御史中丞刚被免职,他的职位就由许大人接任吧。”

  武君稷示意:“父皇?”

  帝王面上不见恼怒:“朕明日下旨。”

  丞相这就要进言,御史中丞仅次于御史大夫,乃御史府二把手!岂能就这么定了?

  御史大夫一把拉住他,本官都不说什么,你说个屁!

  无人反对。

  武君稷:“少府丞、大鸿胪之位也需要人担任。”

  周帝像挥金如土的财主:“由你挑选。”

  少府卿一个惊起,要进言,被丞相拉住。

  少府卿:“?!”

  武君稷大鹏展翅:“孤今夜罢免了几十位官员。”

  未尽之意,意味深长。

  周帝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在说——得寸进尺的兔崽子。

  “由各司递折子举荐人才,三公商议后定夺。”

  这是不打算让武君稷插太多人了。

  诸公猛松一口气。

  差点以为陛下被蛊惑了神志,老糊涂了!

  还好还好。

  其实武君稷没多少人能插。

  他见好就收。

  “宴上不办公事,开席,开席。”

  开席两字一出,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终于能开席了!

  殿中家眷,各个谨小慎微,可算见了什么叫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朝中诸卿也松了口气,只是看到上面蠢蠢欲动的几位皇子,心中哀叹,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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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幼时见过

  侍女鱼贯而入,垫肚子的糕点被撤下,一盘盘珍馐端了上来了,清烩笋叶、八宝鸭、樱桃肉、黄焖鱼翅、冰酱山药、龙门跳鲤……

  菜随酒来,宫宴只会上三次菜,官员席上一次八道,皇帝桌上一次十二道。

  每一次上菜,都会撤前面的盘子,保证桌子上只会有八道或十二道。

  除非皇帝赏赐,赐下的菜可以留用一整个宴席。

  琵琶奏起,歌舞升平。

  周帝夹了一筷子‘紫气东来’,放进武君稷的碗中。

  实际就是刚出来的淡紫色嫩笋叶,清炒后淋三鲜汁,重点吃的是三鲜汁的味道而非笋叶。

  官员席上也有笋叶一菜,不过它们不叫紫气东来,颜色不是紫的,淋的不是三鲜汁,是焯水后腌制,味道很清口,但比起御菜还差了些。

  武君稷放进嘴里嚼了嚼。

  周帝笑问:“迎个好兆头,好吃吗?”

  父子两人同一席面,武君稷并非够不着,只是周帝想让他最先吃到。

  武君稷点了点头:“好吃。”

  周帝眉眼如在春风中舒展的草原。

  “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你还吃不吃的惯长安的口味。”

  武君稷:“妖宫菜式,一如中原。”

  武君稷依言挨个尝,十二道菜尝完,他指了指冰酱山药。

  下面的人吃的冰酱山药是真山药,御席上的‘冰酱山药’是极为细腻的茯苓薏苡糕。

  上面的糖浆是以牛奶和果酱浇的。

  不知怎么,就这么一道甜菜,让周帝觉得儿子分外可爱。

  好似一把小刷子,挠了挠他的心脏。

  矜贵的人儿,爱吃甜。

  周帝乐了又乐,心里的鸟巢好似生出了一团毛茸茸的鸟儿,让人不知怎么爱才好。

  他伸出勺子也㧟了一口,周帝不喜欢甜的,今日吃进嘴里,却品出些喜欢。

  “冰酱山药不错,在场人人有份,走的时候,都带回去一份尝尝。”

  “御厨,赏。”

  群臣放筷子:“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