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吗?(236)

2026-06-12

  宴前筛蠢人,二巡酒筛小人,留下的都是既聪明又沉得住气的人才。

  三巡酒,他为他们打开一点儿格局。

  想通了,一起建设大周,想不开落他手里,肥土。

  一殿的人在梦中或哭或笑,身体时不时抽动,像发了癫。

  而今还清醒的,只剩下周帝、栗工、李九、陈阳、武君稷和他的一众妖臣。

  周帝看过满堂睡客,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们梦到了什么?”

  武君稷:“可能是,家国兴衰。”

  上层人垄断人皇币造成极端失衡,妖庭对大周国力碾压,两国开战,他攻进城门易如反掌,对这些亡国臣,别的君王或许会好好对待,武君稷可不会。

  他让他们在梦中意识到,若妖庭吞并大周,王朝还是姓武,可名门世家,一定会被抹除。

  不该是周帝求着他们让大周强大,而是他们该求着周帝让大周强大。

  若周朝一直衰弱,一百零八种死法等着他们。

  那些表情痛苦的,正在梦里死着呢。

  周帝感慨:“孽障,长大了。”

  武君稷笑意盈盈:“父皇要不要赏我?”

  周帝:“朕赏你什么?”

  武君稷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银,豆,豆。”

  “一百颗。”

  周帝:“!”

  那一瞬间的情绪震荡,武君稷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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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再不提它

  一息。

  两息。

  三息。

  周帝脑海闪过千百种念头。

  太子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消失,周帝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

  他正常的反应应是像以前一样,嘲笑小孽障小家子气,而不是默在这里。

  周帝转瞬间给出了完美的应对。

  他轻轻的啧了声

  “银豆豆,这东西带着股冥气,朕以前做了个梦,梦里满地的银豆豆,看着像封坟的汞水,不吉利,朕给你换金的。”

  “100颗太小家子气,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吉利。”

  周帝的大拇指一个劲儿摩挲食指上的戒指,仿佛要给戒指抛光。

  九为极数,吉利,可对武君稷,少了一,就是不吉利。

  他长臂一伸,去夹了颗‘九珍玲珑’。

  文人纸上柔情似水的柳叶眼,在武君稷脸上,似秋中鹤,如冬里霜,无柔情叶韵,只有刀剑孤凉。

  当他冷漠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如万箭齐发,逼人汗毛。

  武君稷就用这样的眼睛注视着他,将一颗完整的、卤制的鸡心,送进嘴里,撕咬、咀嚼。

  周帝恍若看到一头野蛮的凶兽,冲破囚笼,撕开胸腔,在他心上落下错落的牙印,他的心脏悬在对方的牙齿上,他的脊背为危险而战栗。

  周帝整个人警醒过来,意识到了对方奇怪反应的因由。

  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差一颗。

  艹他乃公!

  这张破嘴!

  周帝懊恼不已,他人生少有的两次狼狈,一次是武君稷的出生,一次是现在。

  上下不得的处境,让他屁股生疮坐不住板凳,想说点什么挽回,可说多错多。

  周帝心累。

  他不着痕迹的环视一周,他的忠臣良将都睡了。

  孽障想干什么?

  打破砂锅问到底,撕破脸皮不过了?

  若他是普通富家翁,这就收拾锅碗瓢盆,一根筷子一个勺的分家!把为难生父的不孝子撵出去!

  周帝叹气,整个人后仰在龙椅椅背上:

  “不孝的孽障,从小到大,朕对你不好吗?你哪次要求朕没应过?”

  “对赏不满意,自己去拿,朕还能阻你?”

  武君稷扁扁嘴,鸡心的味道,还行,老登的心挖出来,卤汁一卤,也就这个味儿了。

  “孤拿了,你又不乐意了。”

  “你不拿,怎么知道朕不乐意。”

  “你不允许,孤可不敢拿。”

  “别给朕装,早年一口一个老登,现在装起大孝子来了,要不要脸!”

  “朕屁股底下的椅子你都敢提前预定,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朕允不允许?现在给朕装不敢,羞不羞!”

  武君稷就看着他不说话。

  周帝悟出来了。

  这是要你‘心甘情愿’给呢。

  周帝试探:“给你一万颗?”

  武君稷一脸你怎么这么小气

  “孤要十万颗。”

  周帝肉疼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知道要钱,就还打算过日子。

  气氛恢复了轻松。

  “十万颗得几百斤的金子……”

  “你要这么多金子干什么?”

  “打一张床。”

  “金镶玉?”

  “不,金包银。”

  周帝:“……”无言以对。

  周帝服了个软:“朕让人,把副玺给你送去。”

  武君稷:“嗯。”

  周帝试探问:“九珍玲珑好吃吗?”

  武君稷很给面子:“不好吃。”

  周帝欣慰:“下次不吃了昂。”吃也不能看着他的脸吃。

  武君稷:“嗯。”

  静了两息,周帝又探:“银豆豆太小家子气,也不吉利,再不提它?”

  武君稷勾了壶酒离开席位,一声波澜不惊的“好”,让周帝莫名不是滋味儿。

  梁顶高挂的灯笼,将殿中央的红绸地毯和周遭金色器皿照的明亮。

  太子十六岁,黑发高束不留一缕,金冠与身上的圆金云纹相得益彰,腰身一束枝干透着瘦削的少年气,行在红绸上,如喜场孤宾,自成一隅。

  武君稷一离席,带走了八个卫臣。

  刑月在路过陈阳时驻足,向周帝拱手

  “大周人才济济,陛下有一位意志坚定的良将。”

  刑月没有故意对陈阳放水,是陈阳意志坚定,心有提防,没有中招。

  刑月自陈阳身上感受到了很重的杀气,这种人对她来说是最棘手的存在。

  陈阳向刑月点头表礼,二人就此别过。

  陈阳察觉到了太子和周帝话语间的风云变幻,可他窥不到全部,所以只能做个局外人,他当了十数年的局外人,是世间最无力的旁观者。

  周帝向栗工挥了挥手,这一刻他的作为全凭本能,他脑子里似乎装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装。

  栗工足够聪明对周帝足够了解,才能做到在每件事里察其有余,补其不足,他知道此刻周帝心里不好受,尽职尽责的为其善后——给每个‘睡客’脖子上吊白绫。

  没有性命之威的示威,算什么示威。

  周帝静静坐在龙椅上,他说再不提它,小孽障答应了。

  孽障以银豆豆试他,他回以不吉利的梦之说。

  太子是信是疑?

  不提是就此放下,还是作为禁忌避而不谈。

  这从来不是太子一个人的事,事关父子两人,武君稷逃避的时候,周帝也在逃避。

  武君稷面对的时候,周帝仍在逃避。

  周帝心疼前世的小乌鸡,但不认为自己是前世那个周帝,所以他拒绝承担前世的因果,不想承接太子对梦中周帝的怨恨。

  他想要一个无裂痕的璞玉,老天爷却给了他一个遍体鳞伤的瓷器,他往里面注入了很多很多爱,却怎么也注不满,瓷器裂痕还流出来了很多的恨和怀疑。

  周帝也怨,怨前世之因,怨太子放不下前尘。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做了很多梦,梦再真,也只是梦。

  太子试他,他便回他暗示,点到即止,仅此而已。

  难不成他还要把他梦到了什么全都说出来,然后抒发一下心疼和对梦中周帝的谴责?

  呵呵,周帝冷笑两声,太令人作呕了。

  他们两人的默契就是点到即止。

  周帝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生了他,他不欠他。

  再不提它,对太子,对自己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