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反贼,想从正门进,龙运答应吗?
气运一事玄之又玄,有人因运而胜,有人因运而败。
若武君稷胜了,那就是天意如此,运势在他,若武君稷败了,他追封他为皇帝,全了他辛苦的一生。
这是一场双方皆拼尽全力的战争,青龙门被守的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个情况攻城,他能成?
北军一万,皇城守军三千,宫里太监宫女,加起来上千,全部拉来守城。
武君稷就这么拴着周帝的手,让人抬着周帝的轿子,从正门杀进去!
陈瑜的叛变,武君稷麾下士兵的悍不畏死,让国运退避。
周帝不信邪,集结国运向武君稷发出的最后一击,在武君稷身前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绕身而过。
随着胜利的欢呼,太极宫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融进武君稷的身体。
周帝终于服了。
那缕他拼命吞噬而不得的人皇残运,选择了武君稷。
周帝的梦到了尽头。
他从梦中醒过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他哭了吗?何时哭的?
究竟是他哭的还是‘周帝’哭的?
胸腔里窝着一团无法言喻的情绪,久久不能静心。
他知道为什么‘周帝’被毒死了。
偿还。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地上一点点拉长,竖起来,活动手脚。
周帝想到梦中的小乌鸡,每次喝酒都要来到他面前痛骂他一顿。
“老不死的,你看不起我,如今还不是落在我手上。”
“老不死的东西!别以为我以前有多巴结你,就觉得我多在意你狗屁的父爱,我那是在骗你权!”
“没心没肺的老货,你以前问我怎么还不死,我今日也问问你,都成为乞丐的阶下囚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老不死的老头,我早晚弄死你,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
……
周帝指着活动腰的小金人骂道
“孽障孽障孽障孽障!”
武君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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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牵肠挂肚
武君稷听说周帝被俘虏了,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戏。
人刚到就被骂了一头‘孽障’。
伸懒腰的大猫受到惊吓,一骨碌从地上起来,瞪着溜圆的眼睛质问
“老贼,你疯了?”
平日骂一句,当他是口癖,今天是挑衅。
周帝捂脸抖肩痛哭道:“朕驾临大蕃,他们非但不降还敢囚禁朕。”
“气煞我也!来日定捣其王庭,砍他头颅筑京观才能消朕今日之辱也!”
周帝捶胸顿足,吭哧吭哧的哭。
武君稷译出三个字——不要脸。
你自己跑人家地盘上,还怪人家把你关屋里,一副受害者架势,忒不要脸。
他慢慢悠悠的坐到桌子上
“虽说大蕃也要打,但你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
周帝装模作样哭了一会儿,把脸一抹,看不出一点儿泪痕。
“不快不快,来都来了,帮父皇一个忙?”
武君稷一脸不情愿:“说来听听。”
“朕打大蒙前告诉你弟弟,如果朕被俘,一定会引敌军去昆仑山,让他务必在山上设伏。”
“只是要带大蕃去昆仑山,只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可不够,你帮为父造出点儿动静?”
武君稷:“什么动静?”
“人皇钉的动静。”
武君稷态度不变:“好啊。”
周帝轻哼:“你这逆子,早就知道了?”
武君稷装糊涂:“知道什么?”
周帝:“人皇钉在昆仑山。”
武君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人皇钉在昆仑山啊,是阮源找到的?父皇治下果然人才济济,耗时十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人皇钉,佩服佩服!”
“混账,少嘲讽朕。”
“帮不帮?”
武君稷:“帮,怎敢不帮。”
“孤还等着父皇打散了大蒙,抽他们的国运建悬浮车呢。”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
“狡诈的孽障。”
“厚脸皮的老登。”
周帝问他:“朕不在朝堂的日子,你没往朝堂安插你的人手吧?”
武君稷回他:“安了,好多个呢,孤已经把你架空了,你回去就成傀儡,当个一两年,一杯毒酒病逝西天,孤踩着你的魂儿原地登基。”
周帝语气不明:“那朕死的时候你一定乐死了,一滴猫泪都不会掉。”
武君稷嗯啊附和:“可不是,孤还要把你的陵寝掏空,一下雨就淹你棺材,到时候墓道一封,你死了还能游水,多幸福。”
周帝噎住了。
看着这头孽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都说人死为大,不哭丧就算了,死后还不让人好过,小肚鸡肠。
他试探问了一句:“朕死了,你的弟弟妹妹怎么办?”
武君稷瞅他一眼:“你活够了?现在就开始想死的事了。”
周帝训斥一句:“没大没小。”
不用问也知道,这孽障亲手扒了皇子的皮,细致的劲儿比陈阳绣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虎毒不食子,周帝信又不信,如果利益够大,杀子又何妨,他猜‘周帝’未杀一子,是为了看最后谁能成为蛟龙,多一个皇子就多一份可能。
所以他不允许武君稷在他手中杀一位皇子。
正是‘周帝’的不杀,助长了小乌鸡的恨,恨到亲手活剥了他们。
‘周帝’被喂毒酒,在活剥面前算得上一个好死法了。
事实上武君稷考虑过怎么让‘周帝’死的痛苦。
他想饿死他。
活生生的饿死他。
后来又想,不行,他的初心就是让天下吃饱,若他将周帝饿死,与屠龙少年反成恶龙有何区别。
最后选择毒死。
给他留了个全尸。
栗工随着自裁,栗工的心愿是死后继续守护周帝,武君稷不让,他让人在自己的陵寝旁边修了个小陵,把栗工埋他坟边儿了。
别问,问就是嫉妒。
他这辈子还这么干。
生前得不到就死后得到,做鬼都缠着债主。
孽障眼睛一垂一斜,一声不吭的睨着人,压迫力十足,还阴嗖嗖的,一看就没憋好屁。
周帝往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孽障偏头躲过,背对着他,生气。
在武君稷看不到的背后,周帝的嘴角露出哭相,眼睛里的轻松恣意,被柔软淹没。
他独自一人,走过了牛棚的懵懂,走过了草垛的无助,走过了十六载风雨,又爬出了十五载的富贵狱,他走了一辈子,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以一个伤痕累累却又坚毅无匹的姿态与他见面。
然后他用三年相处学会放下,又用十三年分离学会和解,终于消化了宿世仇怨,用轻松的、戏谑的姿态站在他面前,用开玩笑的语气,一笔带过些许真实。
他从未主动透露过前世今生,也从未大哭大闹的抱怨,更没有偏激的仇恨敌视,他如一方无垠的海,用大地的包容承载灭世的力量,以赤子之心分解恩怨纠葛,有吞山倒灌的酷烈,也有孕育生灵的仁慈。
他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儿子。
这远不是一句‘天生帝王命’可以笼统概括的。
风风雨雨,暮然回首,这是他的第二个十六岁,会笑会闹,爱乌龟,爱太阳,爱种地,吵吵骂骂跑跑打打,一句中气十足的‘老登’,便让周帝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周帝虚摸了把武君稷的后脑勺,圆的像个小和尚。
“朕离开两月,你又长高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武君稷一溜烟消失了。
周帝畅快大笑。
孽障,你老父还是你老父,永远治得住你!
周帝主动走出了门,快些结束吧,回去看看小孽障是不是真的没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