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上雕了一栩栩如生的龙,龙仰天吼,爪控玉印,龙镇石。
料子是和田玉的。
武君稷知此玺印不凡,却不知它的用途。
拿到所有记忆的武君稷,有自己上辈子当过皇帝的记忆,皇帝玺印不长这样。
“它是做什么用的?很重要吗?”
二皇子激动道:“当然重要!”
他小心翼翼的把武君稷手上的玺印归入匣子,上辈子他失势的早,没机会碰触这东西。
“这是副玺!”
“不是玉玺,等同玉玺!与玉玺有相同权柄。”
“你从哪弄的?”
武君稷做了五年皇帝都不知道还有副玺这玩意儿!
他气笑了。
上一世他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把周帝关进地牢狠狠折磨一番!
武君稷是半路太子,登顶的路上不断被人阻挠,对自小长在皇家的皇子是常识的东西,在他这里要拐好几个弯儿才能知晓。
被朝堂孤立,被皇权孤立,被整个世界孤立,用到了,施舍似的给他一点儿,用不到,转手扔到一边。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副玺的存在!
副玺在谁手上?!
老八,还是老九?!
周帝那个老不死的,他是不是死前故意留了一手?
他贴身近侍为什么也没向他提过?
再没疑心的人这一刻也要将整个世界怀疑一遍。
怀疑那五年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欺瞒他!
太子森冷的目光化作实质,仿佛要将他全身上下凌迟剔骨。
武均正胆怯的退了两步,他结巴道:
“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本殿下说错什么话了吗?”
武君稷冷声道:“副玺的存在都有谁知道?”
“三公九卿,能站上朝堂的官员都是知道的,皇帝近侍也知道,后宫娘娘们少有知情者。”
也就是此事不出中央。
副玺等同于玉玺,这是三代皇帝为其父高宗搞出来的。
为了表孝心。
和玉玺一样用,但正式场合还是玉玺更权威。
武君稷在乎他权威不权威吗,他只在乎这玩意儿和玉玺同样用啊!
奏折、官报、密信、军令,只要盖上这东西,它就是皇谕!
武君稷只知道上一世他为了大周兢兢业业死撑五年,周帝还跟他背后玩心眼儿!
若是上一世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今生重生再恨也归于平淡了,它万万不该让武君稷今生才恍然大悟。
他恨不得咬死他!
武君稷指着门口闭着眼睛对武均正道
“你现在立刻滾出去,三息,不要让孤再看到你!”
“一!”
武均正刚要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再瞧他的脸色,麻溜的滚了。
武君稷阴沉着脸,对着这块副玺又爱又恨,上辈子不还藏吗,今生为什么不藏好了它!
怪不得88之前又是封他记忆又是改他记忆。
武君稷问了句:“能把孤送回去吗?”
88罕见的沉默未答。
武君稷深吸一口气,他啪的一声摔裂了一盏茶杯,挑了一片最锋利的瓷片,藏在身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急匆匆进来收拾。
皇宫做事的人都比较细心,钱公公将碎瓷拼组在一起发现少了一片,他抬头委婉询问,小太子拨弄着乌龟,漫不经心道
“没看到,丢了就丢了,很重要吗?”
钱公公迟疑片刻,笑着道:“奴才再找找。”
武君稷任他们找得团团转,最后也没找到。
等所有人出去了,他随手将碎片压床褥子下。
88有些害怕:“宿主……您想干什么?”
它哭着求:“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好好活着不香吗?
武君稷不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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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梦太子
又是那个梦。
周帝已经很熟悉梦境的走向了,看青年哭棺,看少年爬着捡银豆。
任谁重复同一个梦境,一年、两年、三年,心里都没有波动了。
更何况周帝觉得这不是他的太子。
他的太子健健康康,白白嫩嫩。
不会瘦弱到气色青白,也不会卑微到任人欺凌。
他是稷儿最大的倚仗,有他在,谁能欺辱太子。
他觉得自己不会再为梦境动容,梦境场景一变,仿佛无声的质问他——是吗?
黑漆漆的地牢充满了屎尿臭味儿,阴冷的湿气混合着臭气急不可耐的刺入皮肤全方位的贴在骨头上。
周帝被臭味熏的忍不住呕吐。
梦境过于真实了,感同身受一般。
五六米高的牢狱,墙壁光滑到壁虎都不愿意落脚,只有最上方有着猫大的窗口,白日、黑夜落下些许光亮。
这是老鼠也不愿待的环境。
却关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周帝看到角落里的青年,五脏六腑都不舒服起来。
“一,二,三,四……”
麻木的气音,微弱的计数。
他在算时间。
算什么时间?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直到他数到一万,青年终于动了,他端起了一碗水,小口的,抿了一口。
水碗不大,成年人大口喝最多也就七八口的量。
他小心的含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水尽可能的滋润口腔。
周帝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不数了,因为浪费口水。
一碗水,分八次,一天一夜。
第一天是一碗水。
第二天还是一碗水。
第三天依旧只有一碗水。
第一天的水分八次喝。
第二天一拿到水青年就忍不住喝了一半,因为饥饿。
第三天他吸取第二天的教训,远远的挨着,直到挨不住了,才走到牢门口,小心翼翼的喝了两口,再离开,继续熬。
他被关了,谁能关他?
他是太子。
周帝焦躁的想离开牢狱,他想醒过来,但梦境还在继续。
人饥饿初始会升起暴躁的情绪。
求生的欲望会让他们寻找一切能入口的食物,衣服、稻草、泥土……饥饿的人看到吃的就像毒瘾发作的人看到毒品。
他们甚至可以吃自己。
第四天,青年开始往嘴里塞稻草,稻草很脏,不知道放过多少个臭脚丫子,睡过多少个人。
他不知道没关系,有狱卒捧读呢。
他们戏谑的欣赏他的狼狈样,他们恶意的高喊
“唉我记得那××在这上面撒过尿,哈哈哈哈哈!”
青年嚼一嚼,哕出来。
周帝听到这话也生理性犯哕。
有人拿了馒头,引诱他:“想吃吗?你给我磕个头,我就给你吃。”
青年死死盯着那个馒头,周帝看出来了,他想吃。
非常想。
但是他闭上了眼睛,强忍住不低头。
不吃不是因为要尊严,而是一旦有了一个馒头磕一个头的开端,接下来可能就是比磕头更下作的交换。
他熬啊……熬。
缩在角落里,像一只黑色大耗子。
他满地找蚯蚓、老鼠、蟑螂,周帝害怕他找到,又害怕他找不到。
他恐惧看到梦里这人用着这张脸,这个身份做出令他不能接受的事。
他否认这是他的太子。
他的太子金尊玉贵。
他的太子金枝玉叶!
这不是他的太子。
周帝故意冷淡,故意冷漠。
即便他的五脏六腑都为这青年提着,他也绝不承认这是他的太子。
仿佛他一旦承认了,事情就会滑向不可控制的开端。
第五天,青年开始无意识的啃墙皮,甚至试探的咬自己。
周帝看的心惊胆战,他情不自禁的走近,以为会看到他眼底的麻木,但他眸中山寒水冷风刀霜剑,又恨又悲唯独不见麻木,它砰的一下,抓住了周帝的心脏,狠狠撕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