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年,周帝会把陈家抄了,陈阳身死,其妹陈皇后自裁,侄子陈瑜被人救下,蛰伏十五年入朝报仇。
对方是奔着毁了大周国祚去的。
如果从陈瑜视角出发,会是一本男频爽文。
武君稷估计就是里面怎么也打不死,只有到最后才能被弄死的反派叭。
他怎么被带到了这里?
老登不打算扔了他了?
还是老登想将他给陈家,两年之后理所当然的杀了他?
周帝以为他被陈阳的声音惊吓了,连忙拍着哄着。
君臣二人一同去了书房。
周帝抱着怀里的孩子来回走动着。
哄孩子的能力仿佛刻在他骨子里,无师自通。
等武君稷呼吸逐渐平稳,才将他交给得力公公抱下去。
前世所有人都认为,周帝杀陈家是对方功高盖主。
可后来武君稷琢磨出来,周帝此人虽然自大又小心眼,却不是容不下功高之臣的人。
他本来想装睡,装着装着发现这具身体根本熬不住,只能无奈的真睡了。
现在书房里只剩下周帝和陈阳两个人。
周帝开门见山
“让你妹妹进宫。”
陈阳一愣,他骨子里有些愚忠,如果周帝直接下旨,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陛下深夜前来,且是私底下,他便有了试探的机会:
“臣妹双十年华,性子娇纵不知收敛,臣怕惹怒陛下。”
周帝翻看着他书房里的书籍,每个人的书房都是别人不可进的禁地,尤其是官宦人家。
他们对自己的文稿尤其谨慎,每日都会焚烧废稿。
周帝翻出了一本千字文,新的,只有少许翻动痕迹,很可能是为小孩儿开蒙准备的。
“朕听说有人给爱卿做媒,你为何不应啊。”
陈阳心里的某根弦被碰了一下。
他苦笑道:“不敢耽误贵家小姐,照顾寡嫂,将兄长遗腹子培养成人,是臣此生唯一的心愿。”
陈阳哪是不想,他是不能,也不敢。
被皇帝碰了的人,怎能成亲生子。
周帝冷笑两声。
对床上的人,周帝不拘男女,但是是他上别人。
若有人想打他主意,九族都别活了!
小孽障是他的耻辱,即便这个耻辱是他自己讨来的,杀了陈阳,也是天经地义。
不过现在或许要放放了。
“让你妹妹进宫,是给你陈家恩典。”
“刚才那个孩子你也看到了,朕也不怕告诉你,他是朕的孩子。”
周帝的声音饱含暗示:“陈阳,你明白吗?”
陈阳胸腔里的心脏跳的万马奔腾,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被证实,他整个人被惊空了大脑。
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又该说什么话,才能挽回这即将滑至冰点的沉默。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亲的,否则就是捋虎须。
不能成亲,便不会有孩子,这成了陈阳心里的遗憾。
可是,如今他知道自己和皇帝有了一个孩子。
荒唐、又惊人。
他额头冒出冷汗,嘴张了又张,扑通跪下
“臣千刀万剐罪该万死!但求陛下网开一面!给陈家上下一条活路!”
周帝转着扳指,他和陈阳没有任何感情,彼此厌弃相憎,本打算等时机成熟,他随意想个理由宰了陈家,自此再无人知道这桩秘辛。
陈阳忠君爱国,是个人才,但是世上忠君爱国的多了,人才也多了,不少他一个陈阳。
这就是帝王无情。
如今他对武君稷的态度发生转变,对着陈阳的态度也开始转变。
他觉得,陈阳也没必要死。
用小东西拴住整个陈家,为他出生入死,这不正是上上策吗?
年轻的帝王胆魄非凡,觉得天下无不可控之事,无不可控之人,甚至为危险感到刺激和着迷。
心里那个模糊不定的念头,彻底定了。
“武君稷。”
这是周帝为小孽障想的名字。
“他会是我大周未来的太子,朕给了你陈家如此殊荣,你陈家的命,就是我武家的了。”
这桩买卖,周帝怎么都不亏。
太医诊过,他的身体经过药物调理,第二性征会逐渐退化,彻底成为正常的男人。
他所有棘手的事都迎刃而解,周帝终于舍得放下那份芥蒂。
“朕会封你妹妹为皇贵妃,掌管后宫。”
周帝命人将武君稷抱给他。
这是来自帝王收拢人心的宽仁。
怀里的小东西哼哼唧唧的动了动。
陈阳肌肉一下绷紧了。
他凑着微弱的烛火,他像看战略布防图一样谨慎又仔细的看怀里的面团。
眉清目秀。
他试探的伸出手,周帝没有制止。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孩子眼尾的小痣。
浮于心中的不真实感全然被小孩儿温热的生命力安到实处,他的目光温柔的不可思议。
同样的位置,陈阳也有一颗小痣,只是战场上被人在脸上划了一刀,等伤好了,痣也不见了。
只有一刻钟,陈阳沉默而恭敬的送走陛下,马车消失在长夜里,陈阳胳膊上仿佛还留有那团小生命的余温,他恋恋不舍的退回门后。
自这一刻起,陈阳的命,是武君稷的了。
----------------------------------------
第5章 陈瑜,重生
陛下深夜驾临的消息封锁在陈阳的院子里。
天色将亮,朦胧胧的晨光为窗户上了一层雾蓝。
床上的孩童像陷入了噩梦,眉头紧锁,一脸狰狞,呼吸越来越急,直到达到一个顶点,身体先于意识直立自救。
陈瑜猛然睁开眼睛。
他怔愣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超大布老虎、矮墩墩的黄花梨床榻、云母色的双层梅花帐……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分明是小孩儿的手。
烟花在陈瑜脑海炸开,带着促急的炽热,烧得他一刻都待不住。
掀开床帐,鞋都顾不得穿,他打开房门。
两根木柱下的秋千在晨风中晃动,将陈瑜晃回了那个安然又幸福的童年。
陈瑜泪流满面。
被惊动的奶娘婆子走了出来
“呀!少爷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怎么哭了啊!”
陈瑜抹抹眼泪,哑着嗓子道
“做噩梦了。”
婆子一听心疼了,唠唠叨叨:“奴才就说让春芽在隔间守着少爷,下次可不能如此了,万一少爷受了凉,要吃苦药的。”
陈瑜全然听不得他说什么:“娘亲、小叔和小姑呢?”
婆子安抚道:“大人、小姐、和嫂夫人都睡着。”
陈瑜看看天色,不再说话了。
前世皇帝暴虐昏庸,栽赃陈家私藏甲胄意图谋反,抄了陈家满门,只有他,被老师救下,隐姓埋名,得以存活。
陈瑜自那一刻,以复仇为己任。
他进朝堂,成为太子伴读……
太子,陛下,武君稷。
想到这个名字,陈瑜心脏又酸又疼。
他想起了被他一把火烧光的《太平民典》
《太平民典》太子所编,五千七百册,一亿多字,历时十年,几千日夜,武君稷几乎熬瞎了眼才编完。
集百家之书,将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农学、工技、商法、经史子集……于一体的百科全书。
如若问世,文坛顶端定有他武君稷之名。
却被陈瑜付之一炬。
那场大火烧干了他们的同师之谊,也烧没了那个总有清天之志的储君。
自那以后,武君稷彻底蛰伏,化作角落里吐丝的蜘蛛,吐出的丝越多,身体越瘪。
最后就像只被打碎的琉璃镜片,一个碎点,裂纹四射,渐深、渐多、渐密,直到——嘭!
一片黑暗。
陈瑜魔怔一样抬手,放在鼻下轻嗅,干干净净。
根本没有那股清冽又舒爽的水生香。
陈瑜生怕重生是场梦境,捱到了太阳出来,迫不及待的穿上衣服,去看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