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父亲还没等到分家便病逝了,老太爷做主让陈阳照顾陈瑜母子,等陈瑜能顶起门户,再立出去。
前几年老太爷病逝,陈阳也一直守着约定,将司马府一分为二,筑起一道门墙,两家相邻好方便照应。
陈瑜开蒙和习武都是陈阳教的,陈锦也很疼爱这个侄子,一家人感情深厚。
陈瑜直到见到了那个强韧又温柔的女人,终于敢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了。
他扑进娘亲怀里压声哭泣。
哭的陈夫人一脸着急,问他发生了什么。
陈瑜哭完,低着头:“做了噩梦,梦见娘亲不要我了。”
陈夫人噗嗤乐了。
抱着他好一会儿亲昵。
陈瑜内里是个近四十多岁的成人了,好一会儿不适应,狼狈而逃。
他打开西门,怀着期待跨进大司马府。
这一世都还来得及,等他见了小叔和姑姑……
陈瑜又情不自禁的想到武君稷。
那个残忍又温柔的,神一样的男人。
“小叔叔!”
“小姑!”
陈瑜沉浸在重生的喜悦里……
武君稷沉浸在被带回皇宫的喜悦里。
说实话只要能比上一世过的好一点儿他都想活。
如果老登真的将他随便扔了……其实他也不会去死的。
他会等,等他长大,别管几年,只要给他机会,他爬也会爬回长安。
太子,储君。
他稀罕死了!
上辈子即便过程艰辛下场惨淡,武君稷也没有过后悔。
他骨子里就是不安分的,他就要登天梯,就想谋龙椅,既然注定有一个人要当皇帝,为什么不能是他?
小面团在奢华的龙床上,咕叽咕叽的干饭。
周帝看的入迷,他今天罢朝了。
为的就是让有心人打听他罢朝的原因,将武君稷的存在以这种方式传开。
小东西眼睛又黑又大,吃饱了就哼哼唧唧的翻过身对着他一边笑一边流口水。
嗯嗯啊啊的,话挺多,就是听不懂说的什么。
武君稷欣赏着老登的大脸,说来也好笑,后期周朝兵祸,骂老登的诗文多如秋叶,却仍有人反驳老登容貌不堪这件事。
用词吝啬的史官,也舍得多费笔墨,写下——爽美风仪,音如商调,骨质天成,世无其二。
武君稷出生特殊一大半基因遗传了周帝,父子两人长的很像。
只是前世两人气质和风格差的太多,那份相像反而容易被人忽视。
“小东西和长春宫的小皇子,都是什么时辰出生?”
得力公公一愣,脊背一阵发毛。
他可不觉得陛下是无心一问。
最近长春宫一口一个大皇子叫的骄傲又响亮,可是陛下嘴里从未说过‘大皇子’三个字,只以‘长春宫的皇子’的称呼。
得力公公算了下时辰,心里不由得轻啧,长春宫的皇子,行二。
得力公公心里有了计较。
“稷殿下七月五日辰时三刻生,正殿下是七月五日午时正出生。”
两人只差了一个时辰,身份却要天差地别了。
周帝满意点头
“如此,稷儿才是长兄。”
武君稷心里惊愕,对着周帝的脸发呆,不会吧?老登问他生辰,难不成想……立他为太子?
这是个架空的王朝,历史和现代历史书上学的有些差别,但朝代名字出入并不大,真要对应一下,周朝比较像唐宋杂交。
它上一个朝代的国号是唐,可周太祖不叫赵匡胤,周朝的历史发展自然没了参考。
为了吸取前唐帝位腥风血雨的教训,周朝建立后,太祖下诏——太子幼而立之,择嫡长,余兄弟尽佐。
大周至今四代帝王,个个子嗣不丰,三代皇帝都是儿子一出生便立太子,再立皇后,换句话说,谁生了第一个儿子,谁就是皇后。
神奇的是,三代太子都安稳长大,平稳继位,且个个文武双全,一代明君,将大周治理的越来越繁盛。
每朝皇后也十分贤德,母仪天下。
于是皇帝长子为太子可兴国,成了天下人默认的共识。
这先立太子再立皇后的传统也跟着保留下来了。
上一世夺嫡之乱,根源正在周帝打破了以上共识。
他回宫时已经十六岁,皇子们全都长成,有了野心,有了自己的势力,怎么甘心尊一个乞丐为太子。
立长子的传统和威慑力,虽然仍在,但他根本无法服众。
连带着他为长的事实也不被认可,众人只当是周帝平衡朝堂的借口。
但这一世,这个时间,他的出生时辰,可太有威慑力了。
周帝的这句话,风一样传开。
陛下深夜回宫,带回来一个孩子,那才是大皇子。
长春宫里的是二皇子!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长春宫里的人,胖乎乎的武均正在众多奴才的诱哄下,兴奋地打滚,玩着小马车。
董贵妃试着各种样式的护甲,自从大皇子出生,她将金色尖锐的护甲换成了玉质的。
她时不时投以视线,看大皇子玩儿的开心,一脸慈爱。
直到有人匆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董贵妃脸色一下变了。
她让人将大皇子带下去
“陛下不是子嗣艰难吗?怎么又突然冒出个儿子?”
“还比正儿出生更早,哪个女人生的?”
下人摇摇头:“娘娘,陛下只带了孩子,不见孩子生母。”
周帝十六娶侧妃,四年里纳了十多位婢妾,没一个有孕的。
只有董侧妃,一朝怀孕喜不自禁,她小心翼翼的保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等稳了三个月才告诉了周帝和太后。
养胎期间,赏赐如流水,连董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而她肚子也很争气,一朝得男,生下了陛下第一个孩子。
眼看着大好前途,半路忽然冒出来一个野种,比正儿出生的还要早!
董贵妃难过极了
“如果正儿不是大皇子,那本宫岂不是当不成皇后了?”
侍女委婉道:“娘娘,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总归尚未定下。”
董贵妃想了想,去永寿宫拜见太后。
太后打发了她,让人去请皇帝。
周帝抱着武君稷一起去了永寿宫。
这已经是个态度了。
太后无奈,武君稷出生方式诡异,若周帝放弃这个孩子,太后和太上皇也只当从未有过这个孩子。
若周帝想养着,也能作为二皇子养在宫中。
但周帝想立他为太子。
后者太后芥蒂,可有三代明君为前例,太后哪敢说换一个。
太上皇都不敢直言立次孙。
太祖立嫡立长的训言还在宗祠里供着,出了三代明君也是事实。
就连庙里的高僧也曾说过,大周立长,代代昌盛。
这几乎成了谶言般的存在,谁敢赌?
太后叹息一声:“罢了,此事只要太上皇同意,朝堂无人敢置喙,抱着……”
周帝很自然接话:“武君稷。”
“君王的君,社稷的稷。”
给长春宫的小皇子起名武均正,给怀里这个取名武君稷,意图再明显不过。
太后点点头:“抱着稷儿,给你父皇看看。”
周帝顺意告退了。
太上皇是个五十多岁的健硕小老头,比较一下年纪也知道太上皇子嗣多艰难。
奋斗十多年,才盼来一个孩子,还是个身体有畸的孩子,又奋斗二十多年,后宫无数,没生出一个,不乐意又能怎样,还是得当宝养着。
太上皇最近沉迷垂钓和玄学。
每天一边钓鱼一边追问方丈未来之事。
比如,方丈算算朕今天能钓多少只鱼?
方丈算算,朕能有几个孙子?
方丈算算,朕能活到多少岁?
第一个方丈还敢算,后面的就只能打马虎眼了。
方丈佛法高深,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太上皇愣是没问出多少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