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陛下要来了。”
太上皇狐疑,等了三息,远远看到周帝怀里抱着小孩过来。
他目光一利,片刻闪过一丝复杂。
他对唯一的儿子,都亲近不起来,对这个孙子更喜欢不起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做出废儿子立次孙的蠢事,才匆忙退位。
在武君稷出生前,太上皇瞒着周帝和太后,求签问卜,只要有些本事的玄家他都问了,给他的答案全是——长孙兴国,否则,遗患无穷。
这些仍无法说服太上皇。
现在正巧是个机会,太上皇指着武君稷问天玄方丈
“大师请看此子日后如何?”
武君稷被周帝竖抱着,他控制不住口水,所以啃拳头希望能少流一点儿。
周帝默默拉开他的手。
武君稷淡定吃回去。
周帝再拿,他再吃。
父子两人都是犟种,仿佛无限循环一样。
小的被如此对待也不闹,大的也不烦,意外的好笑又和谐。
武君稷一边和老登对抗,一边好奇的看天玄方丈,对方不愧是高僧,面相让人很舒服,磁场也很干净,令人忍不住亲近。
天玄方丈禅心微动,他深深地看着武君稷,意味深长道:
“两位陛下应知,贫僧只能看小殿下的凡命,却看不了他的天命。”
武君稷只觉气氛忽然诡异起来。
太上皇沉默片刻,哈哈一笑
“当然,天命之事,只能交给天定。”
“在子未落前,都是赌博,朕明白,明白。”
天玄方丈深拜道:
“太上皇,陛下,大皇子有雏龙盘宫之象。”
他顿了顿,更直白道:“这孩子天生帝王命。”
在场人均愣。
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三人才明白‘天生帝王命’的含金量,那是人力无法改变的,无论他们选不选武君稷为太子,日后他都会成为帝王。
史上但凡被预言这种命格的,无不是……
太上皇想到那件事,心底一颤。
不可与人言、不可写纸面、凡人不可见。
那是只能意会的规则。
武君稷出生的太有戏剧性。
董贵妃这个蠢货,怀孕三个月才说出来。
但凡她早说一个月,周帝都不会被逼无奈赌一把,便不会有武君稷。
这是其一。
太医曾说周帝体质特殊,很可能根本保不住,可一切进行的顺风顺水,没出任何危险。
此为其二。
虽然做了两手打算,但太上皇、太后、周帝,三个人都偏向董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计划好就算两个孩子都是健康的小皇子,董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须是长子。
为了周帝的身体,武君稷注定早产,但根据时间推算,董贵妃会更早分娩。
可董贵妃怀胎十月整,迟迟没有动静,周帝那边却不能再等了。
于是太上皇让太医给董贵妃催产,谁知道周帝在行宫出了点儿意外。
结果是兄弟两个同一天出生,但武君稷比武均正早出生一个时辰,抢了长子的位置。
太上皇可算领教了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在周帝去行宫之前,太上皇还吩咐人让小皇子吹个风受个凉,七活八不活,一不小心没了,也正常。
结果回来的下人禀报说,几个月大的婴儿,会给自己盖被子。
如今连天玄方丈都直言不讳说此子该为帝主,他还能说什么?
他直接挥挥手
“去去去,立立立,朕不管了。”
“朕只看他三岁点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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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立太子
武君稷比出生的时候长开了,看着他的脸,没人敢说他不是周帝儿子。
太后和太上皇以及太医均能佐证武君稷的出生时间。
武君稷长子之位无可辩驳。
朝中武官,以陈阳为首全部支持皇长子为太子。
有太祖遗训,又有三代明君的例子摆着,有人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沉默了。
罢了,且看三岁点将时……
如果结果不成,武君稷的太子之位,是坐不稳的,总归只这两年,何必非要与陛下对着干。
*
太子册封仪式上,周帝亲自抱着武君稷,由太上皇为其披上四爪黑龙服,接受百官朝拜。
武君稷兴奋的看着一幕,孤是太子!
周帝抱着他,在他右耳边极小声说了句
“你三岁若没出息,朕就废了你。”
小太子挠了挠耳朵,觉得老登病的不轻,要来个三岁看老。
孤已经是太子了。
你敢废了孤,孤就毒死你。
举行完太子册封仪式,武君稷已经一岁了。
当初的那个系统就像昙花一现,再没听到过它的声音。
武君稷努力吃吃吃,以为自己能够摆脱上一世禀赋不足的身体,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无论他怎么补,都补不成武均正的模样。
胎里少待的两个月就像天堑划定了两人的身份,也断绝了武君稷习武的可能。
一转眼一年过去,武君稷两岁了,他又一次自超大的龙床上醒来。
整个拔步床是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祥纹低调又奢华,床上的被褥染了木头的淡香,睡久了他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块人形紫檀。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啊翻,滚了一圈,才打开床幔露出一个小脑袋。
早在床边候着的太监笑盈盈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可睡醒了?”
两旁的侍女拨开床幔,小太子坐在床边揉揉眼睛含糊不清道
“醒。”
王嬷嬷湿了帕子为他醒神
“殿下今日要穿哪件衣服?”
小太子叹了口气:“穿父皇选的。“
王嬷嬷脸上笑容更大了:“殿下孝顺,陛下下朝回来,定极为欣喜。”
过了片刻,一副小老虎模样的太子殿下,对镜自照。
老登最近癫了,一直想让他穿动物衣服,今天青蛙,明天小狗,后天兔子、再后天是公鸡。
这不是什么狗屁父爱、也不是感情深厚的表现,这是他内心对他最直观的看法。
周帝,外热内冷翻脸无情的暴君。
当他把你当玩具玩儿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把你当玩具。
你最好不要被这份戏谑性的亲近蒙蔽了眼睛,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武君稷信奉任何情感都是两个人极致拉扯和见招拆招衍生出的附属品,是脑内多巴胺的致幻。
如今他和周帝,就在见招拆招极致拉扯,能不能催动多巴胺诞生出那虚幻的附属品还待评估。
武君稷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吃不了苦,利欲熏心,权欲旺盛,什么上一世心伤后身心俱疲、重生了只想摆烂躺平依附他人,不存在。
他要的,大周正史上写他武君稷,得是帝王本纪,他死了,得用‘驾崩!’
所以,他需要帝王的感情作为倚仗,应对未来夺嫡的宫斗、朝斗。
周帝,性格古怪,随时发癫,思想品德不及格的暴君,这么一个人,要在他心里占据一点儿份量,很不容易。
所幸他才两岁,时间还长。
以小抓大,第一步,先改了周帝的口癖。
他受够小孽障的称呼了。
周帝一口一个小孽障,太极宫的下人看到武君稷就想到小孽障。
他的态度决定了下人的态度,武君稷发现了这个问题,才决定做出行动。
每次对方喊他小孽障,他就沉默不应。
他这样,周帝小孽障小孽障叫的更起兴,他还做起了动物套装,俨然是抱着戏弄的恶意。
他想了半天,以毒攻毒,对方喊他小孽障,他就喊他老登。
小孽障对老登。
父子两个天天互骂。
就像当年两人因吃手这个问题可以犟个几十上百次。
这次也犟了半个月了。
武君稷还好,不过周帝近几天要急眼了,于是武君稷适当服软,穿了老虎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