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搬着小板凳往太极宫门口一坐,支着耳朵听风声、鸟叫,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身上的紫檀香慢慢淡去,门口传来零碎的脚步。
武君稷站起小短腿跑过去迎接
“父皇!”
自武君稷入宫,周帝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小孩儿一天一个变化。
口水不流了,会坐了、会爬了、会说话了、会走了、也会闹了。
周帝十分后悔当初没有纠正这小子的犟种性格。
现在还没他剑高的小孽障,天天和他对着干。
让穿的衣服不穿。
让叫父皇不叫。
给他读书不听。
喂饭不吃。
混账东西!
今日周帝在朝堂吃了炮仗,一腔火气无处发泄,脚还没踩进太极宫,摔什么东西都想好了,打定主意给小孽障看看他的龙威。
结果迎面扑来一个小老虎,嗷呜叫着父皇。
两只小短腿裹上厚衣服,约等于没有腿。
biaji biaji扭过来,心里的怒火一下被扭没了一半。
周帝弯腰把小老虎夹在腋下,在他屁股上啪啪两巴掌
“不是叫老登吗?今天怎么不叫了?”
“不是不穿吗,今天怎么穿了?”
武君稷整只就是幼猫挂杠,软趴趴的对折,他又不傻,底线蹦迪是他有本事,蹦出去那就是没事找死了。
“是你总叫孤小孽障的。”
周帝夹着他一路走向宫里,还不忘拌嘴
“朕是皇帝,朕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
“小孽障怎么了!朕生的孽障和别的孽障能一样吗?”
武君稷争论:“老登又怎么了,太子嘴里的老登和别人嘴里的老登能一样吗?”
周帝就不明白,他怎么就和一个称呼较上了劲儿。
周帝盘膝坐在地毯上,揪揪儿子衣服上的老虎尾巴,将其撂倒,把冷手塞他衣服里用儿子温热的肚子暖着
俨然是将他当做了暖手宝。
深秋近冬,武君稷本来就怕冷,便使劲儿挣扎往后撤,气的怒骂
“老登!”
武君稷把自己一直养不好的身体怪在老登头上。
哪有正常人用自己儿子暖手的?
不知道小孩儿会拉肚子吗!
他刚一岁的时候,对方让他啃鹿肉,啃馒头。
他快一岁半了,周帝往他的汤里放酒。
现在两岁,周帝追着他喂人参汤。
生怕喂不死他啊。
就前面两件事,武君稷便意识到,这老登性格古怪阴晴不定,扶养他说不得只是把他当作一件有趣的私人物品。
自己的东西,就算烂了、死了、废了,也得是他亲自处理。
喜欢就将他捧得高高在上,不喜欢,立刻打压。
立他为太子,说不得也是一时上头脑子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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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肚子暖手
小太子张牙舞爪的逃出了暖手宝的命运,又被命令着
“爬一圈给朕看看。”
小太子五指成爪,对着他超凶的拒绝:
“嗷呜——!”
周帝握住他的爪子,不满道:“外面想巴结朕的不知凡几,也就你小子,给脸不要脸。”
说到此处,他继续追问:“今天怎么这么识趣,自己换上了衣服,还肯叫父皇,改性子了?”
周帝眯眯眼,扯着儿子两边的腮帮子:“朕怎么感觉你心眼儿忒多呢?”
武君稷对老登的直白用词已经习惯了。
年轻的老登不比十多年后的老登好对付,毒舌、记仇、多疑,还是个直觉怪。
武君稷爬起来就要走:“孤要找皇爷爷告状!”
周帝一条腿压趴了他,看着使劲儿蛄蛹也搬不开他腿的小娃娃,放声嘲笑:
“就你这条短腿儿还告状?”
“告状之前先给朕说说,朕给你做衣服多大的殊荣啊,你为什么不愿意穿?”
周帝是第一次养孩子,自从他扶养了武君稷,看谁家孩子都觉得对方家门不幸,生了一个傻子。
从没想过自家孩子有问题。
他对武君稷,有对小孩儿的包容,也有莫名的警惕。
武君稷累的气喘吁吁,也挣脱不了对方的大腿压制,他干脆放弃躺平
“孤是太子,太子要有威仪。”
武君稷很重形象,说他虚荣心强也行。
上一世他入朝堂就像上了戏台的小丑,没少因为服饰而出糗。
于是武君稷有了一个习惯,无论是棉的、麻的、绸的、缎的、皮革的,都将四爪龙纹缝上去,这样便没人敢嘲笑挑刺了。
他恶补礼仪、将自己活成了一个规矩体面的人。
称呼、衣服,周帝戳了他两大忌讳。
他也不喜欢周帝这么随意的态度。
你让孤爬孤就要爬,孤要你爬你会爬吗?
武君稷很能忍,只要能达成目的,他能忍到死。
周帝不以为意:“朕就是你的威仪,有朕在,谁敢说你不对?”
看,这就是两人交流不透的地方。
周帝只将他当作皇帝的太子,而没有将他看做周国的太子。
周帝探究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今日又穿了?”
当然是觉得你快破防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小太子小小的人儿说着老老的话:
“因为看父皇实在喜欢,儿臣便自己委屈一下吧。”
“这叫做……彩衣娱亲”
周帝乐了:“还知道彩衣娱亲?谁教你的?”
武君稷很自然答:“父皇有对皇祖母说过哦。”
周帝这才放过问题:
“你既然觉得委屈,那朕要不要安慰你一下,给一些奖赏啊?”
武君稷一骨碌爬起来:“真的咩?”
周帝习惯了他奇奇怪怪的口癖,嘴上说:“你可以试试。”
实际上武君稷敢提,他这就巴掌炒肉,扇他得寸进尺。
小太子眼珠子轱辘一转,滚到周帝怀里,叭一口,亲在他脸上,甜甜道:
“父皇,孤永远爱你呀。”
“所以可不可以给一箱银豆豆呀~”
周帝愣了一下,他猛然起身,拿湿帕嫌弃的擦了脸上口水,声音都暴躁了很多
“臭小子一身鸡崽味儿,臭死了。”
“钱得力!赶紧拿一箱银豆,将这小子打发了。”
周帝头也不回的走了,看起来很是生气了。
武君稷满不在乎,周帝真生气,不该给他银豆子,应该给他掏心脚。
看起来比起软话,周帝还是更喜欢对骂。
武君稷颇感棘手,撒娇比较容易,对骂对分寸的要求就很高了。
武君稷一边在心里调整规划,一边昂着头对得力公公叮嘱道:
“银豆子,一百粒哦。”
钱得力恭敬的陪着笑:“太子殿下放心,奴才一会儿便差人送来。”
钱得力作为皇帝身边的随身太监,对父子两人的相处,也看不明白。
说陛下很在乎太子,也不像,说不在乎,也不对。
不过敬着小殿下总没错的。
武君稷开始对着镜子脱衣服,换上他的朱色四爪龙服。
以后老登再让他cosplay,他就亲他,恶心死对方拉倒。
如果之后周帝能改了称呼,证明周帝存有对好意‘回馈’的本能。
如果改不了,他便要想其他办法。
他要从一点点小事,培养周帝的妥协的意识。
人只要有了一次妥协,便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周帝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武君稷猜的没错,比起这种亲昵,周帝更喜欢太子跟他唱反调。
最好在他打扰他睡觉的时候,踢他一脚丫。
在他硬拉着他起床赏晨曦的时候闭着眼睛骂他‘老登’。
在他追着他喂酒喂人参的时候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
在他大怒砍人的时候,若无其事的溜达进来,一副‘孤就看着,你继续’的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