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00)

2026-06-14

  片刻,他笨拙地抬起手,指了指萧酌清的怀中。

  “……你那盏灯是给谁的?”他问。

  萧酌清愣了愣,继而低头,看向手里抱着那只木架的小狗。

  小狗的神态活泼可爱,在怀中与萧酌清对视,黑黢黢的一双眼睛,与“盛隐”一般无二。

  萧酌清忽然有种很晴朗的感觉,抬起头,罕见地对盛公子眨了眨眼。

  “秘密。”

  他在灯下微微一笑,轻而快地回答道。

  ——

  魏泉又带着宫外的消息回来了。

  萧大人刚走,前些日主子说凤绛将有异动,让魏泉递出消息,安排好了京中待命的隐卫与死士。

  一向听命行事的隐三头一回急了。

  “主子怎可这样以身犯险?”她道。

  “主子说的没错,这是好机会。可万一事有变故,伤及主子龙体,那该如何是好?廉党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机会还可以再等,可若主子冲动行事……”

  之后的话她没说,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密信,让传信者速速带回宫中。

  传信的死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密信与口信一并交给了魏泉。魏泉闻言,也知关系重大,不敢耽搁片刻,立即去面见了凤元羲。

  午后的曲台十分静谧。窗外繁茂的枝叶间虫鸣阵阵,凤元羲独自坐在殿里,脚边站着一只小狗。

  不是那只毛色漆黑的“狗”,而是木为骨、纸作皮,脸上画着漆黑眼睛的小灯狗。

  凤元羲忍不住地翘着嘴角。

  萧酌清所说的“秘密”,原就是他?不嫌麻烦地抱着一只木架纸糊的小玩意入宫,就是为了拿来,给他玩?

  ……哪有必要,他又没有萧淞那么幼稚。

  魏泉入了寝殿,立在屏风之前,恭敬地躬着身、低垂着眉眼,在向他回报隐三的意见。

  “……隐三说,若要陛下以身涉险,又不能让隐卫暴露、要保证完全灭口的话,陛下的安危实在太难保障了。”

  凤元羲垂眸看着那只小狗。

  “朕意已决。”

  想到昨夜萧酌清伸出手、专注为他整理头发的模样,他平淡地说道。

  “按朕说的去做。”

  “……是。”

  魏泉垂首,沉默片刻,斗胆又补了一句。

  “或者……隐三说,萧大人可用。”

  凤元羲抬起眼。

  “什么?”

  “萧大人可用。”魏泉回答。“隐三说,酆都监视萧大人良久,确认萧大人没有异心,或许可以拉拢。陛下的计划,若能让萧大人入局,陛下的安危便绝对可以保障……”

  “不行。”

  这回,凤元羲是直接打断的他。

  “陛下……?”

  “很危险,不行。”凤元羲说。

  魏泉大脑飞转。

  这……他似乎还没有呈报隐三的计划,陛下就猜到危险了?

  也不危险吧……按隐三的计划,陛下的安危便完全有了保障,也就是萧大人或许会被波及罢了……

  但身为臣下,为君尽忠,何辞劳苦呢?

  魏泉沉默。

  陛下面前,他不敢再劝,陛下已经做了决定,他也只能如实回复隐三。

  但是……

  就在他还不死心,想要抵死谏言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陛下的方向传来。

  “格叽格叽——”

  魏泉诧异地抬起头。

  ——正好与地上的木头小狗四目相对。

  小狗嬉皮笑脸、昂首挺胸地朝他走了几步,身后的小木尾巴随着走动的零件,咻咻咻地甩动起来。

  而目光上移……

  魏泉看见陛下单手托在脸侧,一手引着绳索,垂眸看着那只小狗,嘴角的弧度十分温柔。

 

 

第67章 

  七月中旬,廉王携少帝与公侯百官离京,浩浩荡荡地前往邺阳城以北五十里的盈州山游猎避暑。

  按照以往的惯例,随行百官可带家眷。

  燕国公府的国公爷萧琮常年在金陵公干,萧酌清不爱凑热闹,往年从不曾来过。

  不过今年,他便是随行官员之一。

  萧家人口简单,长姐喜好清净,刚回家没多久的父亲前些日又不辞而别,说是去苏州见夫人。

  于是萧酌清身侧只剩下了一个上蹿下跳的萧淞。

  萧淞倒是高兴得很。

  年年都说出京打猎,年年他都没去过。今年他哥入仕做官,他终于能跟着一起进盈州山玩了!

  他早早做了准备,挑了好几套方便又潇洒的骑装,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小马喂得膘肥体壮,又提前联络了自己的各方好友,邀请他们猎场上见。

  最后,他在出行当日将自己最趁手的那张弓擦得锃亮,背着出门时,就见自家哥哥在门口嘱咐家丁。

  “记得去六观楼通报一声,这半月我与淞儿都在盈州山,请盛公子勿要走空了。”

  “是!”

  萧淞仿若见了西洋景,溜溜达达跑到他哥身后:“哥,你这么挂记盛大哥呀!”

  萧酌清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胡说什么?”

  萧淞挠了挠头。

  “你从前出门,啥时候还提前通知过别人?”他说。

  “我看你就对盛大哥最好了。”

  萧酌清:“……”

  他不知自己是从何而来的心虚。

  那天之后,几日没见盛公子。萧酌清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前日公务,他策马过街,正好路过六观楼。

  六观楼门前繁华热闹,一如往常,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掌柜正好从门前过,遥遥地朝他点头见礼。

  一瞬间,萧酌清竟感觉自己的手背有些发烫。

  仿佛是盛公子留下的印记。

  可萧淞面前,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盛大哥为人认真,惦记着教你练剑的事情,过几日必然是要来的。”

  “也是——”萧淞却还是觉得不一样。

  “可你去年出去云游,亭朗哥他们可是来府上好几次都找不到你呢!”

  “……你想说什么?”萧酌清忍不住扭头看他。

  萧淞赶紧说:“没有啦!我也记着呢,昨天就给盛大哥送了信,说我这段时间都不在,还跟他约好了,要猎一只大虫,到时候把虎皮剥下来送给他!”

  萧酌清不解:“他要虎皮干什么?”

  萧淞想了想:“垫椅子吧。”

  萧酌清无语地敲了敲他的额头。

  “又不是话本里的山大王。好了,时辰不早,要启程了。”

  他踏上马车,领着随从朝城外而去。萧淞不耐烦坐车,于是骑着马跟在旁边。

  启程之际,萧酌清还听见萧淞在旁边嘀咕。

  “唉,盛大哥要真是我们自己家人就好了……”

  萧酌清隔着窗子,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也做哥哥的家眷一起进山打猎,那多好啊!”

  只见萧淞甩着鞭子,还在美美畅想。

  ——

  出行的人马浩浩荡荡行了一日。萧酌清的车驾跟在百官的队列之中,凤元羲的銮驾则遥遥在前,整整五十里路,萧酌清都没见到凤元羲。

  但他读过原著,知道这一路都是安全的。于是放心在车内煮茶读书,甚至舟车劳顿一日,都没耽误处置大理寺冗余的公文。

  其间邢曜闲来无事,午膳时带了新鲜的烤鸽子钻进他车里,结果一进来便见车中四处散落的文书,把他吓了一跳。

  “酌清,你们大理寺竟这样奴役堂官?”

  他拎着烤鸽子正要坐下,萧酌清抬手制止了他,提醒道:“当心些。地上的公文都分门别类过,勿要碰乱了。”

  邢曜看着满地散落的公文:“……”

  还能乱到哪里去?

  好吧。萧酌清放旷不羁惯了,如今即便入朝为官,身上也还留有这样疏狂名士的影子。邢曜无语地绕过四散的公文,在萧酌清对面坐下,刚把食盒打开,萧淞的脑袋便从车窗外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