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99)

2026-06-14

  他的肩头挨着盛公子的肩头,微风扬起,他看见两人的发丝很自然地交缠在一起。

  萧酌清的目光在那儿顿了顿。

  旁边,盛公子回答:“找不到了。”

  大同小异的莲花灯漂浮在一起,像随波而行的人潮。两盏貌不惊人的花灯像是两个行色匆匆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只是转瞬而已。

  “盛隐”看着满江的灯火,忽然低低地笑了。

  “这样也挺好的。”他说。

  “嗯?”

  萧酌清扭头看他。

  “盛隐”望着灯火漂浮的江面,说。

  “它们消失了,就可以顺着江水,去它们想去的地方。”

  至于两盏灯要到什么地方去?

  他不知道,反正他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萧酌清听见他的话,微微一愣。

  去它们想去的地方……

  是啊。

  一瞬间,他释怀地轻轻笑了。

  放灯而已,何在乎天命究竟是否仁慈?他被所谓宿命折磨日久,神思太过紧绷,一时间竟忘了,他们只是来放灯的。

  把灯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就够了。

  夜风里,“盛隐”静静看着邺江奔流的方向。忽然,他的手背被碰了碰,低下头,是萧酌清的手,仿佛在安慰他。

  “是啊。”萧酌清笑着回望他,一双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被灯火照得亮晶晶。

  “是我们放了它们自由。”

  十分幼稚而虚空的对话。

  可温热的手背挨在自己的皮肤上,“盛隐”看着萧酌清的眼睛,片刻,仿佛福至心灵一般,翻过手,将挨着自己的那只手握进了掌心中。

  “嗯。”

  他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只有这样,才叫做客观意义的“我们”。

  萧酌清肉眼可见地微微一怔。

  但是,手心里的那只手僵了片刻,继而迟疑着、缓慢地卸下了力道,没有分毫挣脱的意思。

  只有旁侧的萧酌清微微错开了眼睛,仿佛很认真地看向那条星光熠熠的河流。

  “盛隐”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毫无根源的狂喜。

  它浸润了他,又引燃了他,让他像一只飘飘荡荡的花灯一样,被起伏的江水浸透,又被明亮的烛火吞噬。

  他没有说话,也望向灯火起伏的大江。

  唯独握着萧酌清的那只手,缓慢收紧了力道,仿佛要与身边那人彻底融为一体。

  可仅仅一双手而已,怎么够呢。

  ——

  萧酌清半途消失,萧淞很是生气。

  萧酌清来时坐的盛公子的马车,逛完灯市,又是盛公子将他送回来的。

  两人路上总会闲聊,但或许是因为今夜江畔交握许久的手,今天马车行了一路,谁也没有说话。

  隐约的不同在沉默里蔓延。

  结果车刚停在门口,就被埋伏在此处的萧淞拦截住了。

  “哥,你们刚才去哪里啦!”

  萧淞堵着他二人,非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萧酌清立刻递出无辜的眼神:“去灯市的路上车马太多,我们不慎走错了路。”

  萧淞不信,正狐疑间,旁边的盛大哥忽然开了口。

  “是的,不小心走散了。”他语气平淡,对萧淞说。

  听见他的声音,萧酌清微微有些不自然。

  萧淞浑然不觉,还在缠着“盛隐”:“盛大哥,我哥最会哄我了,我信你,你可不要也骗我啊。”

  “盛隐”朝他看过来,萧酌清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盛隐”顿了顿,又点了一回头。

  “嗯。”他说。“不骗你。”

  萧淞认命,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

  他说本来就只剩下了他和姐姐,结果刚到观亭街没多久,就碰上了个仙女似的姐姐,身后的侍女手里捧着巨大的莲花灯。

  萧淞被莲花灯馋得眼睛都直了,主动去问能否摸摸,结果灯没摸两下,萧泠竟跟那个姐姐交谈起来。

  她们似乎在某场宫宴中见过,并不熟识,但逐渐聊起,仿佛相见恨晚一般。

  之后再说话,就是什么词啊什么赋的,萧淞一句都听不懂。

  他跟在旁边,云里雾里,只觉仿佛坐了大牢,之后再看大彩灯,都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不过好在萧淞心宽,还没抱怨完,就见哥哥从车里取出一盏彩灯。

  木骨纸面,活灵活现,竟是一盏可以放在地上、牵引着跟随人走的小狗灯!

  小狗灯上画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昂着头,挺着胸,灯火跳跃下,还能看见它四肢上精巧的木质零件。

  “哥?!你从哪里找到的!”萧淞瞬间忘了什么仙女姐姐,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我从通衢街一直找到观亭街,都没找到它在哪里有卖,哥你怎么一找就找到了!”

  萧酌清心想,自然是问的。

  他就知道萧淞会生气,买完莲灯之后顺口问了老板一句,就问到了售卖这机巧灯的位置。

  可在萧淞问他时,他微微一笑,将小狗灯放在地上,又将牵在灯颈上的绳索递到萧淞手里。

  “变出来的。”他说。“你不是说它牵着可以走动?试试。”

  萧淞牵着小狗灯,彩灯四肢的机巧随着他的拉拽动起来,四肢前行,竟真像一只可以被牵着走的小狗一般。

  “哥哥万岁!”

  萧淞被轻而易举地哄好,牵着小狗灯一路入府去了。

  远远看去,像一只蹦跳撒欢的小狗牵着一只会发光的小狗,一个嘻嘻哈哈,一个咯咯唧唧,看得萧酌清的嘴角也轻轻地扬了起来。

  “盛隐”的目光流连在他的笑容上,片刻,萧酌清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相触,一瞬间,又纷纷错开些许,仿佛如何恭谨守礼一般。

  萧酌清也说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想法。

  两个男子而已,携手而行、并肩坐卧,甚至同榻而眠,按说都再寻常不过。

  但他不会欺骗自己。

  方才盛公子来握他的手,他没有躲开,他很清楚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境。

  他的心跳变快了,隐隐震动起他的耳膜。看向江面的瞬间,他想,或许是因为盛公子太令人安心了。

  沉默却赤诚,平静又笃定。而恰好,又出现在他最彷徨无定的时候。

  静默片刻,萧酌清轻声说:“那我回去了?盛公子。”

  “好。”

  “盛隐”几乎是立马回应的他。

  但下一刻,他又忽然手忙脚乱起来:“你等等。”

  高大的少年人飞快地转身,推开马车门。他埋头进去,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探进车厢,有些狼狈地找了半天,从里面又捧出了一只小狗灯。

  “你的东西落下了。”

  将小狗灯递回给萧酌清的时候,他乌黑的头发被车帘弄得翘起几根,胡乱支棱在头顶上。

  手上的灯与萧淞的一模一样,但已经熄灭了里面的灯火,被保管得十分安全。

  “差点忘记了。”

  萧酌清接过灯,顿了顿,继而抬手,替“盛隐”整理了一下弄乱的头发。

  在他抬起手的一瞬间,“盛隐”便条件反射一般低下头来,驯顺得像是被牵住缰绳的马,调整出最方便人骑跨而上的姿势。

  ……干嘛啊。

  萧酌清一时间又有些想笑。

  他忍住了,很严肃地替盛公子整理好头发,收回手时,还是没忍住,生疏地顺着他的发顶,轻轻摸了一下。

  “那我回去了。”他低声说。

  “好。”

  “盛隐”点头。

  萧酌清捧着花灯往回走,即将入府时,身后又传来了“盛隐”的声音。

  “你……”

  萧酌清回头,便见“盛隐”站在车前。

  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其中的意味十分简单,仿佛只是不舍。

  似乎没想到会叫得住他,他回头之后,“盛隐”有些局促,甚至拿不出一个多聊两句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