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09)

2026-06-14

  凤元羲负剑而立,眼眸的倒影里是迅速逼近的数十刺客。

  他的人也埋伏在林中。

  按他原本的计划,今日是一场恶战。酆都将所有刺客灭口,再重新伪装现场,留下“数名刺客刺王杀驾,被君王反杀险胜”的证据,再交由朝中的暗线去循迹侦破,引出幕后的黑手。

  但此招甚险,凤元羲明白。

  尤其现在,萧酌清就在这里,他们如要灭口,只要绕开了萧酌清,酆都的存在便无法密不透风。

  但是方才萧酌清朝着天空射箭时,没有遮挡的身躯暴露在刺客面前,是凤元羲亲手斩断了射向他的利箭。

  那一瞬间,凤元羲比任何时候都明白。

  他不会看着他死。

  时局要紧,他的筹谋更要紧。但现在,萧酌清在这里,他也在这里,他就不能让萧酌清死在自己面前。

  暗处,酆都埋伏的刺客缓缓逼近。

  而在凤元羲就要在萧酌清面前摊牌的瞬间,他的后背,坚实温热一片。

  凤元羲微微一愣。

  他偏头,便见是丢掉了长弓的萧酌清,单手仗剑,与他肩背相抵。

  在这样仿若交托后背一般并肩的动作之下,凤元羲看见萧酌清微微偏过头,清亮的目光中寒光乍现,一瞬间仿若下定了同生共死般的决心。

  “陛下,有臣在此,绝不会让陛下有失!”

  下一瞬,一道逼近的黑影出现在萧酌清面前。

  从前看见尸身便会吓得面色发白、口不能言的世家公子,毫不犹豫地横剑而上。

  刹那,刺客温热的颈血溅落在萧酌清脸上,染红了他清俊洁白的皮肤。

  ——

  卫襄的人来得很快。

  萧酌清早与他下令,卫襄前天夜里便归拢了金吾卫所有可用的人手,安排驻扎在盈州山周围。

  萧酌清的鸣镝射向长空,卫襄几乎瞬间确定了他的位置,立马带人冲入山林救驾。

  数百骑金吾卫几乎踏平了那片山林,萧酌清与凤元羲只应对了半刻,便有卫襄率人赶来,几乎顷刻间将残余的刺客围拢殆尽。

  刺客们口中都藏有毒药,卫襄没有及时留下活口。可数量庞大的数十具刺客的尸体,在山林中横七竖八几乎堆叠起来,一时间触目惊心。

  而就在数里之外,及时撤离的酆都杀手清点人数,无一伤亡地安全撤出了那片山林。

  几个小队长收到凤元羲密令之时,还摸不着头脑,可他们甫一撤离,便有大队金吾卫铺入山中,属实让他们捏了把冷汗之余,感叹主子神算。

  “金吾卫那边,莫非也是主子的安排?”其中一人问。

  “不知……即便有,也是我等不可触及的绝密信息。”另一人回答。

  小队在林中暂且修整,有人行至树下,询问高出的哨探:“如何,主子那边可有异动?”

  “呃……”

  哨探挠了挠头。

  他们离主子有一段距离,即便他占据了高点,对主子那边的情况也看不太分明。

  只见那些金吾卫四散开来检查现场,而那位大人几乎第一时间回过身去,焦急地扶住主子,似在询问他是否受伤。

  哨探十分笃定,主子绝对无碍。

  虽说方才他们听命撤离之际,主子侧身为那位大人挡住了横斜劈来的长刀,但那刀式样灵巧,又是砍在了主子的肩甲上,主子连面色都未曾改变,定然连皮外伤都不曾有。

  而他们的主子呢?

  杀人不眨眼、仿若阎罗神君的少年与那位大人对视片刻,然后缓缓地、仿佛很娇弱地捂住肩部,咳嗽了两声。

  大人立马上前查看,而主子似乎脱力,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朝着那位大人身上靠了过去。

  哨探:“……”

  他揉揉眼睛,非常笃定,他眼花了。

 

 

第73章 

  在第一骑金吾卫穿过丛林、抵达此处时,凤元羲为萧酌清挡了一剑。

  大队的护卫收到信号,疾速入山,穿山过林的马群几乎让山体都发出了震动。

  林中鸟雀惊飞,围攻的杀手也躁动起来,原本井然有序的围攻顿时变成了一拥而上的围杀。

  一定是他们背后的人下了死令。

  向他们劈刺而来的剑锋骤然变得凌乱而密集,萧酌清一时有些应对不暇,握剑的手臂也在一次次格挡中被震到发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又一道利剑朝他劈砍而来之际,他执剑相抵,却在两剑相触的瞬间,又一道横斜里突然出现的长剑直直朝着他刺来。

  寡不敌众,难免顾此失彼。萧酌清勉强抵挡一个敌人,却不得不眼看着另道长剑刺向他的身体。

  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可下一刻,他身后那人却忽地侧身,抬臂挡在他面前。

  那把剑重重劈砍在那人肩上,金石相击声中,织金的龙袍应声而破。

  陛下?!

  萧酌清怎么也没想过会让陛下挡剑。

  他回头,瘦削的少年身形背影挺拔,未有任何犹疑。

  惊掠而起的长发飘飞在萧酌清的脸颊上,曲台殿中常年燃烧的沉水香气,几乎瞬间将萧酌清包围了。

  大队的金吾卫在此时冲入林中。

  在卫襄的指挥下,金吾卫们呈合围之势,顷刻间与山林中的黑衣刺客缠斗起来。

  而一瞬间,萧酌清也匆匆回神,由惊转怒。

  他甚至不清楚那把剑上是否有毒!

  他细心教养、竭力相护的君王怎能伤于此等宵小剑下!

  于是,在那刺客一剑砍在凤元羲的肩甲上、被震得后退两步的瞬间,被君王挡在身后的文官单手挽剑,眉眼冷冽,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剑锋刺过坚硬的颈骨,萧酌清的手臂被瞬间震得失去了知觉。

  周遭,刺客们很快被蜂拥而至的护卫制服,整座山林伏尸染血,已经不再需要萧酌清去与刺客抵命了。

  而他回头,君王就立在他身后。

  “陛下!”

  萧酌清瞬间丢开佩剑,回身冲到凤元羲面前,替他检查被刺中的肩膀。

  与刺客缠斗良久,萧酌清的手臂已经脱力了,覆上凤元羲的肩甲时,仍在不受控制地细细发颤,这是力竭之后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萧酌清却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艳丽。

  鲜艳的颈血一路溅落在他的身上。从他脸颊、到脖颈、再到他颤抖着覆在凤元羲肩甲上的修长如玉的手,再到他身上鲜艳端方的朱红官服上。

  他的睫毛甚至都是湿的,有鲜血,有汗气,还有发红的眼中盈盈的水光。

  凤元羲垂眼,就见自己倒映在这样的一双眼里。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托上了萧酌清的腰,像方才肩背相抵时一般,支撑住萧酌清逐渐滑落、险些跪倒在面前的身体。

  连萧酌清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事的明明是他自己。

  久日伏于案头的文官从没亲手杀过人,今日之前,他不知道人骨有多么坚硬,也不知剑一旦刺入人的肉体,甚至连拔出都十分艰难。

  可凤元羲知道。

  他看出萧酌清透支了力气,此时呼吸剧烈的起伏着,整幅身躯全靠着他的心力在支撑着。

  他自以为在替凤元羲查看伤口,胳膊也在抖,眼神也在抖,力气支撑不住身体,就这样伏在凤元羲的身上。

  凤元羲托着他,心脏跳得厉害。

  是什么在支撑萧酌清?他不知道。

  但此时,萧酌清这样衣发凌乱、气息起伏地伏在他怀里,一瞬间,仿佛萧酌清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是他的。

  这样的错觉险些将凤元羲点燃了。

  而浑然不觉的萧酌清还面露忧色,匆匆问:“怎么不说话,陛下?”

  他甚至还在担心他。

  凤元羲的心满得几乎溢出来。他一时觉得自己卑鄙,竟能从萧酌清以命相护的决绝中感到快乐,一时又觉得自己廉价,只是这么看着萧酌清,就将多年的大业与筹谋都抛到了身后。

  最后,乱七八糟的心境汇聚于口,变成了一道做作道十分卑劣的回答。

  “……痛。”

  岿然而立的君王托着脱力下跪的臣子,毫无廉耻地发出一道近乎虚弱的气声,低低地冲他卖可怜道:“我这里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