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32)

2026-06-14

  如若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切实存在的“盛隐”,这话倒是不难出口了。他们间的爱恨、分歧,都是可以摆明了争执纠缠的,可现在,设计陛下的是陛下本人,而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盛隐这个人。

  一时间,萧酌清的胸口也感到了一阵闷闷的难受。

  若说“盛隐”……他的确想过以后。

  他设想过尘埃落定之后如何辞官与他归隐,想过借用萧家与自己的权势替对方夺回家产,想过要带他看哪些名山大川,也想过如何禀明父母、三书六礼娶他入门……

  倘若他们一直都这样在一起的话。

  可世上哪有盛隐。

  他的私情稀里糊涂地搅入了风云变幻的朝局之中,他能做断袖,可绝不能做佞宠。

  他即便爱过,当初爱上的也是另一副面孔与身份。可现在他的国君在他面前,顶着这样一张君临天下的面孔、来找他要那个人的名分,他实在不知该从何谈起。

  片刻,萧酌清狠了狠心,为大局计,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是的。”他垂下眼,平缓而坚定地对凤元羲说。“可是陛下,天下没有盛隐。”

  面前的凤元羲明显慌乱起来。

  “有的。”他说着,一把抓起桌上的面具。“我还可以做他,你只当没有今天的事情,好吗?”

  萧酌清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疯了,还是凤元羲疯了。

  “……陛下!”

  他打断了凤元羲,抬头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

  “陛下,臣请您想一想,想想盘踞的廉党,想想故去的先帝,想想您的万万生民。陛下,您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十年,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难道只是为了这微末的情爱吗?”

  ……怎么能叫微末呢。

  凤元羲的嘴唇抖了抖。

  萧酌清实则也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坚定。

  但他尚且清醒,即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难言的心痛,却仍旧尽力地想让凤元羲恢复理智。

  “陛下,微臣事君,是臣尽忠的本分。陛下尝尽人情冷暖,阴差阳错对臣生出……那种情愫,也只是因依赖而生的错觉而已。”

  凤元羲只是摇头:“不是的。”

  萧酌清狠心让自己不去看他。

  如果问他,他也没法承认自己不爱“盛隐”。甚至在怀疑“盛隐”有可能是弑君的真凶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仍然爱他,很爱他。

  但现在,盛隐与凤元羲变成了一个人,这不是他回望内心、去剖析自己究竟爱谁几分的时候。

  与同性、与臣下不清不楚的情感,无论对君王还是朝局,都是无穷无尽的后患。朝中有廉王、有党争,天下有万千靠着朝廷维系太平的生民,他不可能与君王结为伴侣,更不可能让凤元羲嫁入萧家。

  他作为臣下、作为师长,有这个义务让一切错误停止在这里……

  只要痛过这段时间。

  “臣请陛下三思。”萧酌清错开目光,缓缓说道。

  凤元羲却一把握住了萧酌清的肩膀。

  “你总归是爱盛隐的,对不对?”

  他把萧酌清拉到面前。

  “你看看我,萧酌清,我就是他,我就是盛隐。我比他的容色更美,我比他地位更高、出身更好,我比他年轻,以后也比他更加位高权重,我哪里都胜过他。”

  他语速很快地央求着,像在跟萧酌清商量,可说出的话却恍然像个疯子。

  甚至字里行间,竟隐约还有对“盛隐”的嫉恨。

  “你都可以爱他,那就试着爱一爱我,好吗?”他问萧酌清。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的,我一定会比他更好的。”

  萧酌清原本清明的神思,一时间竟被凤元羲弄得有些糊涂了。

  他抬头对上了那双偏执而漆黑的眼睛。

  “陛下……”

  凤元羲却直接打断了他。

  “你不要叫我陛下。”他殷切地说。“你还叫我盛隐。”

  萧酌清没法和凤元羲再交谈下去了。

  即便是大不敬,这罪名他也领受了。他无力又迷茫地叹了口气,在凤元羲直勾勾的注视下,抬手推开凤元羲的手臂。

  “陛下,你容臣想想。”

  他需要一些空间,去想想该怎么面对凤元羲、怎么和他对话。

  凤元羲的喉咙却哽咽着,死死握着他的肩膀不许他躲:“不行。你答应过我的,当初跟我在一起时,你答应了我的。”

  当初……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旁侧。

  桌案上,那张丢在那里的面具被灯火照得透明。灯光穿透黑洞洞的一双眼睛,它没有丝毫表情,了无生气地面朝着漆黑的屋顶。

  那副五官、那张皮囊、那双嘴唇,都不是他的。

  凤元羲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仿佛它是横亘在自己和萧酌清之间的第三个人,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身份和爱人。

  “你忘了他吧。”凤元羲盯着那张假面,忽然喃喃地说道。

  “……什么?”萧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忘了他,以前跟你在一起,拥抱你、亲吻你的人,都是我。”凤元羲说。

  “你说得对,从头到尾都没有盛隐这个人。”

  萧酌清:“……”

  这话让凤元羲说出来,反倒让他更受不了了。

  “……夜深了,请陛下尽快回宫吧。”

  萧酌清用力地挣开凤元羲,转身逃亡似的快步离开。

  他是需要静静,他要立刻回府去,或是一个人好好想想,或是昏天黑地地睡一觉,最好让时间倒回到今晚之前。

  可身后的凤元羲坐在那里,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事,你只爱他也没有关系。”

  他低声说。

  下一刻,萧酌清被一把拽住手腕,重重地拉了回去。

  凤元羲扑上前去,一只手将他按进怀中,另一只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面具,将它狠狠扣在脸上。

  然后,他俯下身,胡乱地用力吻上了萧酌清的嘴唇。

  可这怎么戴得住。

  萧酌清挣扎着,薄薄的面具从两人唇间滑落下去。凤元羲却不管这些,埋着头一味地吻他,固执地仿佛要把两人强行拉回那个漫天星辰的夜里,强迫萧酌清回想起那天晚上汹涌在唇舌间的爱意。

  可萧酌清睁开眼,看见的却是眉目无限放大,通红着眼睛几近疯魔的君王。

  凤元羲在吻他。

  唇间的触感和从前每一回都不一样,可纠缠的舌尖与灌入口中的气息却熟悉得让他战栗。凤元羲一双紧闭的眼睫湿得厉害,眼睑与睛珠都在颤抖,可他却紧紧拥着萧酌清,一味地侵略、深入,像是要把自己强行钉进萧酌清的灵魂里。

  ……是大商的少帝在亲吻他。

  凤元羲的脸太熟悉了,以至于这样的认知,让萧酌清的理智几乎瞬间崩溃。

  为臣为师,怎能如此!

  他只想推开凤元羲,想逃离这里,想终止这疯狂滋长的错误,也想让自己的身体别再颤抖地回应凤元羲了。

  可他抬手要推,摸到的却是凤元羲胸前的纱布。

  凤元羲的衣袍早就在纠缠中重新散开了,纱布之下是君王狰狞渗血的伤口,纱布之外是少年坚硬滚烫、有力而蛮横的身体。

  萧酌清推不开,制止不了,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凤元羲剧烈而混乱的喘息、暧昧的水声,还有剧烈的亲吻中,凤元羲混杂在喘息之中的、胡乱的低语。

  “萧酌清……你看看我,萧酌清。”

  萧酌清抬起了眼睛,对上的却是一双本该隐在冕旒之后的、与先帝如出一辙的凤目。

  倒映着他被吻得眸光湿润、脸颊泛红的倒影。

  萧酌清浑身一抖。

  这怎么行。

  避无可避,走投无路。他见不得君王在与自己接吻,也见不得自己的身体熟悉他、依赖他,甚至本能地想要回吻他。

  于是,仓皇之间,萧酌清狼狈地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