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31)

2026-06-14

  可纱布才裹了几圈,凤元羲却忽然开了口。

  “你回去吧。”他说。

  萧酌清手下的动作一顿。

  “……你不用照顾我。”凤元羲埋头说。

  “刺杀是我设计的,那把刀是我自己捅的,伤口的位置与深度我最清楚不过,根本就不致命。这些事情,是我早就计划好的,我没事,你不用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他不想让萧酌清把这些放在心上。

  一个遇刺的君王、一座摇摇欲坠的朝廷、还有所谓侍疾的责任与君臣的义务……

  他只想当盛隐,可萧酌清分明、好像,已经忘记了盛隐这个人。

  他只记得凤元羲受伤了。

  凤元羲难受得喘不上气,他不想让萧酌清看到自己这幅莫名其妙的样子。

  在萧酌清短暂的停顿与沉默里,他拿过萧酌清手里的纱布,像证明什么一样,利落地用力一系。

  萧酌清的目光默默落在了纱布上。

  凤元羲的力气确实很大。他用力一系,顿时有隐约的血从那道活结上渗透出来,而凤元羲竟然全无察觉。

  的确与白日里那个虚弱不堪、甚至行动饮食都要人帮忙的可怜少帝截然不同。

  萧酌清的目光在那片鲜红上微微一顿。

  话不知从何说起,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他转身去找剪刀,打算先替凤元羲整理那团乱七八糟的纱布。

  可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

  萧酌清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有一道坚实、温热而有力的身体,从后面猛地撞上前来,密不透风地一把抱住了他。

  “萧酌清。”

  凤元羲颤抖地叫他的名字。

  随着他胸膛的震动,萧酌清的后背感到了一种熟悉到令他恐惧的酥麻。

  他还没回神,可他的身体却没忘记“盛隐”。

  凤元羲颤抖着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像盛隐每一次与他单独在一起时一般。

  “……你别走。”

  他哆哆嗦嗦地低声说道。

  “萧酌清,我爱你爱得我自己都受不了,我疯了,我没办法做到不靠近你。我骗了你,是我混账,但是……但是,你别走,求你了。”

 

 

第89章 

  萧酌清的头脑仿佛炸开了。

  自从王远出现以来,他将《踏王侯》的剧情分析过千百回,曾给自己预设过无数个或生或死的未来。

  而他身边的人,自然也都在他设想的结局之中。包括他的父母叔伯、他的姐弟亲朋……也包括他的君主,凤元羲。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和凤元羲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他生性洒脱,不是个迂腐刻板的人。断袖分桃的事他并不排斥,无论自己还是他人,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与“盛隐”相恋。

  可是……凤元羲毕竟是皇帝。

  于公他是一国之君,生死荣辱牵系着大商万万生民,便是一饮一食、一坐一卧都是家国大事,更何况他的婚姻、伴侣与后代。

  这不是情爱,而是国祚。

  而若于私的话……

  他毕竟是凤元羲教书育人的先生。

  从初见凤元羲以来,他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从没动过一丝一毫的私心,更遑论分毫超脱于师生之外的情意。

  可是现在,他却被凤元羲死死抱在怀里,一个劲地求他不要走。

  凤元羲埋在他的颈项中重重喘息,温热的呼吸是颤抖的。他的胸膛、他的身体都在起伏,剧烈而混乱,仿佛把萧酌清也裹挟进了汹涌不定的风浪中。

  萧酌清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陛下,您先放开臣。”

  他试图制止,身后的那道身躯却微微一颤。

  凤元羲没有立刻回应他,原本语无伦次的哀求也逐渐停了下来。

  片刻,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片温热的濡湿无声地落在萧酌清的后颈上。

  随着凤元羲紧贴在他颈上的睫毛与眼睑,它颤巍巍地顺着他的脖颈,流淌下去。

  一滴温热的泪水没进他的后领,然后,他听见了凤元羲哽咽的质问。

  “萧酌清,你不爱我了吗?”

  他问。

  “因为我不是盛隐,你就完全……不爱我了吗?”

  ——

  萧酌清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紧跟着湿了的,是他的后背。

  凤元羲情绪激动,伤口又随着起伏不定的凌乱呼吸崩开了。萧酌清只得强硬地掰开他的手臂,今夜第三次,重新为凤元羲清洗上药、包扎伤口。

  这倒让他的神智清明了不少。

  一道几乎贯穿心肺的伤口横亘在两人面前,反而让他没心力再去整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了。他不许凤元羲乱动,在灯下重新替他疗伤,继而一边包扎,一边难得严肃地向他提问。

  “太医之前是怎么嘱咐的,你还记得吗,陛下?”

  当时他也在场,太医三令五申要凤元羲静养,凤元羲可是点了头的。

  凤元羲却闷闷地说:“……你不要叫我陛下。”

  萧酌清系纱布的手微微一顿。

  刚才凤元羲一直不说话,憋了半天,就为了与他争执这一个称呼?

  萧酌清问:“不是陛下?”

  凤元羲顿了顿,继而低声道:“我是凤元羲。”

  萧酌清不大明白区别在哪里。

  “嗯,是。”

  但让凤元羲这么幼稚而固执地一纠缠,萧酌清的情绪竟反而放松了不少。他系好纱布,替凤元羲一把提起了衣襟。

  “那么凤……难道就不是陛下吗?”

  ……险些被凤元羲绕进去了,差点堂而皇之地直呼陛下名讳。

  可觉察到他的避讳,凤元羲又不依不饶了。

  他抬起头。方才被萧酌清按在坐榻上、又不许他动,他连擦眼睛的机会都没有,未干的泪痕还乱七八糟地留在他的面颊上。

  他也不管,只是看着萧酌清。

  “如果你喜欢的只是盛隐,那我可以继续只做盛隐。”他向萧酌清保证。

  那面具就在他的手边,如果萧酌清一定要的话……

  他也能接受,即便只能隔着那张假面去亲吻他。

  可是萧酌清却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一时没有回答。

  凤元羲有些紧张。

  “……是因为我骗了你吗?”他问。

  他直勾勾看着萧酌清,那样的目光,萧酌清前世也曾看到过。

  那些即将被判决处死的犯人,总会在堂官扔下签筹之前,这么徒劳而又殷切地看着刑狱官,幻想着能得到高抬贵手的宽恕。

  萧酌清知道,自己无法避开这样的问题。

  他尽量地劝自己冷静、理智,继而在凤元羲面前坐了下来。

  “于臣而言,陛下不算骗我。或者说,自从臣入宫事君,也曾多次幻想过,如若陛下真如同现在这般是欺骗我的,那该有多好。”

  凤元羲却似乎没因此高兴起来。

  他瞳孔一颤,片刻问:“……我骗了你,你不在意?”

  这是什么问题?

  萧酌清沉思片刻。

  “陛下蛰伏多年,定然明白朝政制衡从来没有欺骗这一说。即便有,那也是欺世窃国,是形势所迫。以陛下这些年的处境,要夺回权柄,您也只能伪作忍耐。经营势力、留待来日,怎么算是欺骗呢?”

  凤元羲沉默许久,缓缓地说:“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萧酌清不明白。

  而凤元羲似乎尤其看不得他这般不解的神色,良久,他缓缓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

  “你爱的只是盛隐吗?”凤元羲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等萧酌清回答,他就再次强调:“你说过爱我的,你还给我写了那封信,我看了。”

  一时间,在凤元羲的目光中,萧酌清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这要他怎么解释,他写那封信的目的……是诱杀,不是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