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47)

2026-06-14

  想必是他在朝中上下翻检之后,相中了自己给他做女婿。

  萧酌清心下无语。

  但他知道,这事成不了的。

  毕竟《踏王侯》的剧情摆在这里,让王远的“后宫”嫁给他这个炮灰,只恐他答应了、老天爷也不会答应。

  况且凤紫嫣与王远打得火热,以她的脾气秉性,只怕宁愿吊死,也不会进他萧家的门。

  于是,在廉王暧昧的目光里,萧酌清过耳一听,继而微微一笑,既没有点头,也没向廉王追问。

  他没有在这件破事上和廉王缠绕的心情。

  一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萧酌清怔然出神,都在想那另外一件事。

  廉王要给凤元羲选妃……

  君王的妃嫔代表着后嗣与外戚的支持,这是好事。

  可萧酌清却笑不出来。

  他的理智还在主动地替他筹谋,告诉他,只要花些心思,很轻易就能打听到入选贵女的名册。

  廉王不会放心让凤元羲娶到世家与权臣的女子,他应当从中斡旋,在廉王之前先替凤元羲谋划。正确的皇后会带给凤元羲强大的外戚势力,一旦入宫,绝对能够让他如虎添翼。

  但萧酌清现在却没剩下几分理智。

  他靠坐在马车上,穿过扬起的帘幔,冷眼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

  他想,即便是他的那些好友,偶尔也会有那么一段、两段的露水情缘。

  聚散有时,每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平民百姓如此、公侯世家如此,而像他们这样的君王与朝臣,自然会有更多的考量与掣肘。

  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可是,即便他的态度有所改变,又能如何呢。

  即便他不甘心、不情愿,即便他想要与时局相抗,又能如何呢?

  难道他为人师长、为人臣子,真的能自私到要君王与国祚去成全他的私心吗?

  可是,凭什么不能呢。

  “……公子,公子?”

  待到拂雪担忧地唤了他好几声,萧酌清才觉察。

  马车已经在府门前停下了。拂雪和家丁都凑在车前,可他只顾着发愣,竟全然没看到他们。

  “公子,您这是……”

  “多吃了两杯酒,有些头晕。”

  萧酌清垂下眼眸,快速打断了他的关切。

  对,他只是饮了酒而已。

  醉后的人总不大清醒。他需要去睡一觉,让这阵让他变得退缩、犹疑、甚至几欲丧失理性、意图毁坏大局的酒劲,尽快地度过去。

  只有他清醒了,才能重新想起真正重要的事。

  才能想起自己为臣的本分,究竟是什么。

  ——

  此后数日,萧酌清一如往常。

  廉王暗中交派给他的任务让他忙碌起来。虽则在他领命的第一天,凤元羲的隐卫就将密函递送到了他的桌上,从各地收受章年嘉贿赂的官员名册、到他们藏匿财物的地点都一应俱全,但萧酌清的职责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多的廉党,清查的先后顺序十分重要,既要循序渐进,又要防止留有后手者闻风而逃。

  而为了保密,萧酌清能够动用的人手也较为有限。他需要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尽快将这些物证过了明路,让它们在廉王的眼中,是他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数日忙碌,倒让萧酌清没有精力多想。

  而每一天的清晨,他仍旧按照既定的时间入宫为凤元羲讲学。

  曲台殿通常有数十宫人往来,他与凤元羲一切如常,也没什么私下相会的机会。

  客观来说,一切都在回到正确的路径。

  萧酌清在强迫自己适应。

  只是偶尔,他在曲台殿前为凤元羲讲学时,偶一抬头,总会对上凤元羲愈发幽深、复杂的目光。

  只是每次他都尽快避开,这对他而言不算太难。

  一直到这日课后。

  正午日光朗照。东君足上的金链没有拴牢,在萧酌清正要离宫的时候,它忽地飞离了鹰架,挡住了他的去路。

  巨大的金雕撒着娇要他摸头,张着翅膀挡在他面前。曲台的宫人们见状,都怕被这恶鸟啄掉眼珠,纷纷四散而逃地躲了出去。

  殿内很快就没了旁人。

  一片寂静里,萧酌清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清晰缓慢,是君王步下陛阶,正在朝他走来。

  他其实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对于他与凤元羲的关系。

  可是,幽微的沉水香气从身后靠近,萧酌清竟有种凤元羲的呼吸、温度和皮肤在贴近的感觉。

  他的后背绷直了,庄重的官服下凸起一道清癯的脊梁。

  “先生。”

  凤元羲在他身后半步停住,带着叹息的声音很低地从他身后传来。

  “你这些天这么忙,就没有一点见我的时间吗?”他问。

  “是不是我擅作主张,惹了你不高兴?”

  萧酌清背对着他,面前是在他手心里蹭动尖喙的大雕,他被夹在中间,一时连退路都没有。

  他知道凤元羲在问什么。

  这些天,“盛公子”也经常造访。但他吩咐了结庐院的下人,无论盛公子何时来,都说他不在。

  这是个很蹩脚的谎言,萧酌清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瞒住凤元羲。

  他就是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拒绝。

  “不是。”他说。“陛下倚重微臣,委以重任,臣万分感激。这些时日不见您……只是因为,臣不想见。”

  他面对着啾啾撒娇的东君,没有回头,背对着凤元羲的身姿挺拔卓绝,松姿鹤骨般的身形凛然峭立着。

  “……先生?”

  他身后的凤元羲像受到了某种重击。

  “你不想见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

  身后沉默片刻,萧酌清听见凤元羲又开口了。

  “廉王在给我选妃。”

  落在后背上的目光宛如实质,萧酌清的后背滚热一片,仿佛被凤元羲的目光灼穿了。

  他听见凤元羲平缓的声音。

  “选看的日子定在小重阳赏花宴那天,先生可听说了吗?”

  萧酌清背对着他点头:“听说了。”

  “我……”

  “那日廉王寿诞,他约臣在书房中单独见面,说起陛下的婚事,曾问过臣的意见。”

  身后凤元羲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艰涩到仿佛万分难言。

  “那你的意见呢?”他问。“是什么?”

  手心里的大鹰兴致勃勃地拿脑袋挨蹭他,凉冰冰的鹰喙在萧酌清的手心里撞来撞去。

  萧酌清垂眼看着东君。

  “臣没有意见。”他说。“臣万分赞同。”

  这是这些天,他在脑海里反复告诫自己的话。

  身后没有声音了。

  下一瞬,他听见了凤元羲快速迫近的声音。

  “臣以为,臣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在两人肢体相触的瞬间,萧酌清飞快喝止住了他。

  “陛下再作强求,欲让臣如何自处呢。”

  “……”

  背后的凤元羲停下来。

  他没说话,萧酌清却听见了一声略带颤抖的喘息。

  片刻,他听见凤元羲微微发着抖问:“先生,我的心意,你至今还不明白吗?”

  萧酌清垂眸,狠着心、缓缓收回了覆在东君脑袋上的那只手。

  “陛下说过您离不开臣,但您身为一国之君,总有无数更重要的事,排在您的私情之前。”萧酌清说。

  “臣希望陛下开心,可臣更宁愿大商天下熙洽,国祚昌隆。”

  背后的凤元羲没有说话,而他面前,忽然被冷落的东君急得唧唧直叫,一直拿坚硬的喙去贴萧酌清的手背。

  萧酌清狠了狠心,将手背到身后,避开了大雕的示好。

  他想,这些话本就是应该说的。

  这样的决定,也本就是早该做的。

  他是臣子,是师长,他有着对抗天命的宏愿,没有什么能撼动他原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