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50)

2026-06-14

  他的呼吸落在脸上,带着微微的颤意,恍惚间,萧酌清以为凤元羲又要吻他。

  于是,他飞快地错开眼去,言不由衷地回答:“是。”

  可是凤元羲离他太近了,手又紧箍着他的下颌。他躲闪不开,脸颊上几丝柔软的皮肉都挤压在了凤元羲的指腹上,可余光里,却还是能看见凤元羲目眦欲裂的目光。

  “我不相信。”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是啊。

  算计廉王、算计凤绛,从来都是他二人合谋的。如今廉王摇摇欲坠,眼看他高楼就要倒塌,萧酌清即便再蠢,也不应该会想在这时依附这棵将倾的大树。

  萧酌清一时觉得自己回答很蠢,可他面前,凤元羲似乎也没剩下多少理智。

  “她浅薄无知、粗陋蛮横,你会喜欢她那样的人?”

  凤元羲咬着牙,声声质问。

  “她前日和那个叫王远的纵马游街,拿鞭子抽打敢挡她马的平民百姓,被御史参到了大朝会上,你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她没少做过,萧酌清,你的眼睛瞎了,要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嗯?”

  “……?”

  萧酌清难免惊异地转回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凤元羲。

  在他还在飞快地盘算如何弥补自己答案中的漏洞、让凤元羲能够相信时……

  凤元羲他怎么,怎么在跟凤紫嫣争风吃醋啊?

  “为什么?因为她漂亮,因为她艳丽,因为她的父亲是廉王?”

  凤元羲咬着牙,最后一句质问,甚至带着泣音。

  “或者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萧酌清没法回答凤元羲的问题。

  他不可能与凤紫嫣有任何关系,无论他是否点头,凤紫嫣都不会同意。

  但是现在的问题,并不在凤紫嫣身上。

  萧酌清游历南北,也见过天生断袖的男子,显然,凤元羲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廉王张罗着要为他遴选后宫、要利用他传宗接代,这对凤元羲来说是个天降的大好机会。

  于国于民都有益处……为什么不做呢?

  萧酌清同样明白,现在利用凤元羲对凤紫嫣的误会,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但他的嘴唇颤抖片刻,却仍旧答不出一个“是”字。

  在他的沉默里,凤元羲深深地呼吸着,似乎是要把那一阵泪意压下去。

  然后,他挟制着萧酌清的脸,缓缓说。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等你。”

  萧酌清使劲偏着眼睛,却还是能看见凤元羲眼中闪烁的水光。

  “我在想,你肯定也是不舍得我的,不管多还是少……你总归会有一点不舍得我。”

  他颤抖着声音对萧酌清说。

  “可是这么多天了,你一次都不愿见我,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他扣着萧酌清的脸颊,将他狠狠朝着自己这边拽来。

  “萧酌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萧酌清紧抿着嘴唇,却抑制不住自己身体与气息的颤抖。

  凤元羲没哭,眼睛再红,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可他颤抖而沙哑的嗓音、强压泪意的克制,却比他真的在哭,看起来要痛苦千百倍。

  萧酌清仿佛被攥握住了胸口,一时间痛得喘不上气。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忽然跃出了一个念头。

  值得吗?

  把凤元羲伤害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他一时觉得天下万民每个人都有生命、每个人都有苦痛,他食君之禄、凤元羲受天下供养,他们天生就该为苍生负责。

  但一时间,他又在想……凤元羲也是个人。

  而他自己……同样也是。

  人非草木,又不是坐地飞升的神仙。他感觉到了凤元羲的痛苦,他觉得不该强迫凤元羲去经历这样的劫难,但或许……

  或许痛过之后,就能好呢?

  理智与情感在心里拉扯着他,而他面前,强忍着没有哭的凤元羲剧烈地喘息着、不错眼地盯着他。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吗?”他问萧酌清。“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只是我在强逼你吗?”

  萧酌清哪里答得上来。

  他的脑海乱成一片,光是强压住心里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现在只能凭着本能去躲,去抵御来自对方的、强烈而无尽的吸引,去抵御自己身体本能的、热烈的回应。

  这让他看起来十分仓皇,甚至避之不及一般,用全身的力气抗拒凤元羲。

  一片无人开口的沉默里,只剩下凤元羲剧烈的、受伤的野兽一般粗沉的喘息。

  许久之后,萧酌清听见了凤元羲的声音。

  “好。”

  他低声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一瞬间,萧酌清以为凤元羲会就此放开他。

  他用尽全力地在后退,或许会在那一瞬间狼狈地摔倒在地。但萧酌清不大在意,因为他的胸口在这一瞬间,油然而生起了一股空落落的抽离感。

  要结束了。

  到了这一刻,他才完全感受到这是怎样铺天盖地的疼。

  ……原来,在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时候,胸口的某个位置已经被凤元羲填满了。

  他只当是在为双方拔除一处附骨之疽,却不料待他终于将之抽离,才发现那是一块骨骼、一片肌理、一枚生长在胸膛里的器官,随着它的抽离,空洞的位置汹涌地涌出滚烫的血来,让他一瞬间手足无措。

  这让他颤抖起来,几乎在这个瞬间不受自控地扑向凤元羲。

  可是,却在这时,凤元羲撒开了他的脸,一把钳住他的手臂,重重地将他朝着殿中那方桌案拖去。

  萧酌清挣脱不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

  下一瞬,凤元羲一把抱住了他,和他一起摔进了桌后高大的御座之中。

  萧酌清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不及挣扎,他就听见了凤元羲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他一只手拦腰圈住萧酌清的腰,将他整个圈进在龙椅与怀抱之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萧酌清的下颌。

  “选吧。”

  凤元羲又说。

  “……什么?”

  凤元羲扳着他的脸,强令他看向前方。

  在他面前,铺陈各处的画卷笼罩在斑驳的窗影里。寝宫前殿金碧辉煌的藻井与金柱之下,各色的仕女图亭亭而立,与殿中的金玉瓷器交相辉映。

  “你不是想让我广选后宫吗?”凤元羲偏过头,声音从他的耳畔传来。

  “来吧,你来选,你来给朕选。”

  萧酌清诧异地扭过头去,才看见凤元羲此时的神情有多疯。

  或者说,凤元羲现在的神色是平静的。

  一种死寂一般的、仿佛同归于尽似的平静,可眼中密布的血丝却让他漆黑的瞳仁都泛着红,仿佛里面闪动的水光也和着血。

  他的一双嘴唇一直神经性地发抖,可凤元羲却像是觉察不到一样,只顾着盯着萧酌清。

  仿佛早知要死的囚徒,仰头盯着即将挥落的霜刃。

  萧酌清怔然地看着他。

  下一瞬,凤元羲扣着他下颌的手重新用力,强行地分开了两人胶着的目光,让萧酌清重新看向铺满殿内的仕女画像。

  “选吧,你来说,你想让朕娶谁。”

  ……疯了。

  萧酌清扭着头想挣脱他的手。

  凤元羲却不许他乱动,一只手箍着他,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与面颊,强令他的视线扫过满殿的画像。

  “邺阳邢氏女,汝南王氏女,颍川陈氏女,还是……户部尚书祁煦家里的那个,视若珍宝的独生女?”

  他逐一点过,念出家族姓氏的,都是其中宗族势力最强盛的世家贵女。

  最后,萧酌清听见凤元羲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

  “先生,你来说。你让朕娶哪一个,朕就册封她为皇后,好吗?”

  温热的气息落在后颈,萧酌清的后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