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49)

2026-06-14

  萧酌清在她明亮的目光之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感到了一种震撼。

  祁婉这是在用姻亲作筹码,去抗衡朝堂中风雨如晦的局势。

  甚至与自己不同。她既不知内情,也不了解凤元羲,唯一的缘由,就只有她的本心。

  恍然间,萧酌清仿佛看到了初入朝堂的自己。

  片刻,他缓缓地说道:“祁小姐,此事关系体大,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廉王不是明主,但陛下的病情你也知道。而今,陛下年少孤弱,即便九五之尊,也不过是在仰廉王鼻息而已。”

  祁婉没有答话,却是与萧酌清对视片刻。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那萧大人您呢?”她问。“为了这样一个患有痴病的君王,值得吗?”

  萧酌清微微一愣:“……什么?”

  祁婉笑着看他。

  “大人莫怪我冒昧。实在是我这些时日冷眼旁观,见大人看似为廉王尽忠,实则却给他找了不少的麻烦。”

  她说。

  “否则,我今日也不会来见大人您了。”

  祁婉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萧酌清是为何飞蛾扑火的,她便也是同样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思。

  毕竟现在这样的朝局,有哪一条坦途,不需要以身事贼呢?

  萧酌清打心底里、真心地钦佩她。

  他想,如若是四月的萧酌清,他定然会感激涕零、引为知己,并且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万死不辞,替她求得凤位大印。

  可是现在,已经是九月了。

  他看着祁婉,感动之余,忍不住地想,也好。

  凤元羲身为君王,即便没有他,也仍有同样的纯臣前仆后继,仍有合适的人选出现在他的身侧,与他共同承担天下大业。

  片刻,他朝着祁婉微微地笑了。

  “请祁小姐放心。”他说。“萧某一定……竭尽全力。”

  明明是歃血为盟一般的承诺,可是他却听见了自己的喉咙在这一瞬间哽咽的声响。

  他想,总会有人的。

  总会有人,比他更加合适。

  ——

  这日萧酌清来到曲台,却并没在殿前看到凤元羲。

  御座之上空空荡荡,殿中只有些许打扫的宫人。

  罗合裕也在这里。他的手臂上架着拂尘,喜气洋洋地走到萧酌清面前,笑着对他行礼:“萧大人。”

  萧酌清问:“陛下呢?”

  罗合裕笑眯眯地说:“在寝殿呢。”

  看他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萧酌清也跟着扬了扬嘴角:“罗公公这是有喜事?”

  “大人打趣了,奴婢能有什么喜?”罗合裕笑道。“是陛下。廉王殿下刚刚派人,来给陛下送了一批画像呢。”

  萧酌清的笑容僵在唇角。

  画像啊。

  是了。前些日他也听说,廉王从宫中传召了一批画师,给即将入宫选看的贵女们画了小像,算着时日,也该画好了。

  “陛下在看画像?”

  萧酌清勉强维持住自然的态度。

  “是啊!”罗合裕笑道。“大人可要同去看看吗?”

  萧酌清私心里不大想去。

  可想到那日祁婉的请托,和自己应许的承诺,萧酌清默了默,继而问:“方便吗?”

  “萧大人能有什么不方便!”

  罗合裕欢笑着,躬身将萧酌清引去了后殿。

  曲台的树叶已经开始变色了。偌大的御园层林尽染,金红相映地掩映在宫阙楼台之间。

  推开寝殿的大门,染了秋色的日光照耀进去。

  遍地明艳的日光之中,萧酌清看见了铺陈各处、散落满地的仕女图。

  凤元羲站在其间。紫阁金阙,他玄黑的常服金光熠熠,背对着他,正站在桌案前铺开的画像之前。

  他偏过头来,露出不辨喜怒的侧脸。

  仿佛没看见萧酌清在这里,他向后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罗合裕身上,继而问:“有事?”

  罗合裕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笑眯眯地躬身答道:“萧大人听闻陛下在选看画集,特意想来看看。奴婢不打扰了,这就告退。”

  毕竟陛下本就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即便萧大人来,也通常只有他二人而已。

  罗合裕贴心地替他们关上门扉,窗格外人影闪烁,是罗合裕快步离开的身影。

  而面前,合上的门扉遮住了直晒的日光,阴影自两侧闭合,压在了凤元羲古井不波的眉目上。

  萧酌清抬眼,对上了那双沉黑的眼眸。

  “你想来看看?”凤元羲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罗合裕的话。

  萧酌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凤元羲却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高大的君王停在他的面前,将近十七岁的少年人,却已经比萧酌清还要高了。

  萧酌清的影子落在他的眉眼上。凤元羲微微低头,隔着官服的衣袖,忽然伸手,一把攫住了萧酌清的手腕。

  萧酌清手臂一抖,正要抽出,却听见凤元羲很轻地叹道。

  “先生。”他说。“你的心可真狠。”

  萧酌清的手没能抽出去。

  他没法去看凤元羲,只好错开目光。可寝殿内到处铺的都是画像,装裱的绸缎闪着华光,其间的女子姿容各色,有不少萧酌清都曾见过。

  一时间,环肥燕瘦,巧笑倩兮,他仿佛被她们笑语盈盈地包围了。

  他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真到了此时,他却连那些画像的眼睛都不敢看。他的膝盖颤了颤,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可攥在手腕上的却是一只铁钳一般的手,任凭他如何挣动,也仍旧纹丝不动。

  片刻,他缓缓抬眼,对上了凤元羲黑沉的目光。

  凤元羲逼近了。

  他单手钳着萧酌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强令他扭转过脸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在这样避无可避的姿态下,凤元羲再次靠近,两人的目光与呼吸,一瞬间全都乱七八糟地交缠在了一起。

  萧酌清几乎听见了自己瞬间加快的心跳声,以及皮肤与肉体本能的、让他无从控制的反应。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甩开我?”凤元羲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很想做郡马吗?”

  “……什么?”

  萧酌清微微一愣。

  凤元羲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睛泛着血丝,几乎在冒火。

  “那天凤伯廉见了你之后,就去见了他的女儿。”他说。

  “他说你已经答应了,只要凤紫嫣点头,乘龙快婿、探花俊彦,这样的夫婿远比她看上的那个小流氓好出千百倍,是一桩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好姻缘。”

  凤元羲红着眼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酌清,你那天没有跟我说全部的实话。”

  他捏着萧酌清的下颌,指节发白,手都在颤,仿佛恨不得掐死萧酌清一般。

  萧酌清没感觉到有多痛,只能感到脸侧的指骨在微微地颤抖。

  他仿佛到了现在,都没舍得对萧酌清下重手。

  以至于汹涌的情绪带来的巨大力道,全都堆挤在他曲起的指节之中,使得骨头咯咯作响,仿佛滞涩的榫卯。

  “你甩开我,是因为这个吗?”

  凤元羲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是因为你也想要,想要凤伯廉给你的那桩好姻缘,是吗?”

 

 

第102章 

  萧酌清没想到廉王会这么说。

  不过想来也是。廉王自负,又只当他是个单纯愚忠的笨蛋,想必从来没有想过,区区一个大理寺卿,竟也敢拒绝他廉王的女儿。

  他默认萧酌清的意愿不重要,同不同意,都是同意。

  本来萧酌清自己也是这样认为。他一己之私的意愿,从来都没那么要紧。

  可现在,偏有一个人逼在他面前,非要问明白他的意思。

  “是你答应的吗,萧酌清?”

  凤元羲直勾勾地等着他,一双眼睛瞪出了血丝,血色里都是萧酌清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