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56)

2026-06-14

  刚得了名分的人正是耀武扬威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也值得他草木皆兵,守着新得的宝藏呜呜低吼。

  一时间,口中的酸意愈发地浓。不知不觉间,嗖嗖两招,萧淞忽地招架不住,大叫一声,连人带剑地跌坐在地上。

  凤元羲这才意识到自己招式的凌厉。

  他堪堪收了笔,萧酌清回过了神,朝这边看过来,被击倒在地上的萧淞还在大声地拍陛下的马屁。

  “陛下好剑法!萧淞自愧不如……嘶,好剑法!”

  萧酌清没眼看他那副谄媚的奸臣嘴脸,抬起头,就见单手反握着笔的凤元羲垂着眼,默不作声的,却显得很是委屈,仿佛被击倒在地的是他自己一般。

  萧淞甘拜下风,琢磨着凤元羲刚才那两招凌厉的剑式告辞走了。萧酌清起身走来,正想和凤元羲商量何时面见廉王,却见凤元羲随手把笔放到旁边,抬眼小声说。

  “……你推我。”

  “什么?”

  萧酌清一愣。

  凤元羲丢开笔靠过来:“刚才萧淞一来,你就推我。”

  萧酌清失笑:“萧淞年纪尚轻,莫非要让他看你我……那样吗?”

  凤元羲不管,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推的这里,好痛。”

  萧酌清明白了。

  凤元羲哪里是真的痛了?分明就是找了个由头在撒娇呢。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于是真顺着凤元羲的力道,在他胸膛上来回揉按几下,真像要替他揉开什么淤青一样,又问:“是这里吗?那这样呢,还痛吗?”

  凤元羲握着他手腕的手微不可闻地一僵。

  萧酌清自然没觉察这对凤元羲而言是怎样的撩拨,手顺着玩笑般按了几下,就笑着要收回去。

  可他的手心刚离开凤元羲的衣襟,便被一把重重攥了回去。

  手被重重按上凤元羲的心口,略快的心跳在紧实的肌理下有力地跳动。

  萧酌清感到凤元羲的呼吸滚烫起来,带着自制之后的紧促,迎面拂在他脸上。

  “先生……”

  凤元羲嗓音低低的,靠过来,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

  【——】

  心脏在手心下紧促地跳跃,惹得他的心跳也快了起来。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却被凤元羲按着。

  “……”

  【——】

  仿若坠落悬崖的行人,死死将手指攥入坚硬的山体里面。

  碎石崩塌,而山川滚烫。

  ——

  两日后,萧酌清递了折子入廉王府,在王府的书房中面见了廉王。

  “正如王爷所言,章年嘉章大人的确有异。”

  萧酌清说着,将手里的文书双手递送到廉王面前。

  “入京之前,商队的船只数量尚是一百六十八艘。章大人在京郊清点商船时,就从里面抽出了三艘船的货物扣下,未曾送入宫中。”

  萧酌清说着,余光打量着廉王的神色。

  廉王眼底闪过些微的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自然了,入京前夜,章年嘉曾带着厚礼拜会过廉王府,廉王一听就知,这些货物是给他的。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心里难免抱怨。萧酌清的办事效率也不过如此,查了这么些时日,只查到这点东西,还是查到他的头上来。

  但紧跟着,萧酌清嗓音平静地说道。

  “臣核对了商队货物的单据,其中丢失的除却两船玉器珍玩、东珠宝石之外,还有巨额的白银,数额有数万两之巨。”

  ……什么?

  廉王一愣。

  他那晚收到的礼物里,可没有一两银子。

  那些银子去哪里了?

  他狐疑地看向萧酌清,而萧酌清浑然未觉般,沉吟着继续说道。

  “臣又沿着水路的各个关隘派人探查,果不其然,每到一地,商船的数目都对不上,而通过各镇各州的文书,却没有任何出入。臣猜测,运河沿岸至少一半的地方长官,想必都与章大人有所勾连。”

  “啪!”

  廉王气得猛拍了一下桌案。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章年嘉会做人,一路北上敬神拜佛,把巨额的金银财宝瓜分给了那些地方官吏。

  他够大方啊!

  接着,萧酌清又沉吟着开口。

  “可是,微臣有两事不明。”

  “什么?”

  “一则,章大人这样大手笔的打点各地官吏,是想做什么?”

  对啊,还能做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又不是散财童子,给各地巡抚布施金银去的。

  若只是小规模的贿赂也便罢了,无非是人情往来、或是结党牟利。

  可这样遍布朝野、这样巨额的金银,他莫非想造反不成!

  “二则……”萧酌清沉思道。“路过金陵时,有十几艘商船不翼而飞。臣实在不解,到底什么样的人物,能吞下这样巨额的财货?”

  “多少?!”廉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五艘左右。”萧酌清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廉王几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瞳孔震颤。

  谁敢……有谁敢在他的治下,吞下这么大笔的金银!

  “……查。”许久,廉王憋出一句话。

  “去查,看是谁狗胆包天,敢这样侵吞大商的国帑!”

  “是!”

  看他被气得险些晕厥过去,萧酌清面露担忧,继而又笑着宽慰他。

  “王爷何必动怒,有臣在此,定然将这些大贪巨蠹绳之以法。王爷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替皇上担着这样重的担子,万不要被此等宵小气伤了身体啊。”

  廉王被他说得舒心了些,终于抚着胸口,摆手道:“你有心了,本王知道。”

  萧酌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他说。“不过好在陛下就要成婚,要不了多久,王爷就能高枕无忧了。”

  “……什么?”

  萧酌清仿佛看不见廉王更僵的神情,面露喜色道:“若有人能为陛下诞育皇嗣、绵延国祚,王爷岂非就不必如此劳心了?届时朝中有大臣辅政、皇子又有名师教导,王爷岂非很快就能功成身退,含饴弄孙了!”

  功成身退……

  谁要功成身退啊!

  廉王猛地一惊,被萧酌清的话吓出了一背冷汗。

  他做过皇子,也做过庶人,最知道朝中这些文武百官有多见风使舵。

  现在他正值壮年,这些东西就敢一个个在他眼皮底下造次倒戈,若是凤元羲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健康、聪慧、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届时满朝文武有的是人愿意辅政,谁还在乎他这个摄政王的死活!

  毕竟被先帝弃绝的摄政王,永远都是摄政王,可皇帝的子嗣,却是整座王朝的未来!

  廉王动了动嘴唇,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而萧酌清则趁此时机,冲着廉王一阵立誓承诺,又趁着廉王出神之际把锦衣卫要到了手,拿着廉王的钧命与指挥锦衣卫的令牌,意气风发地踏出了廉王的书房。

  一箭双雕。

  前世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廉王竟如此容易摆布呢。

  萧酌清妥帖地将文书与令牌收入袖中,正要踏出廉王府,却见迎面宝马雕车、香风阵阵,刚回府的凤紫嫣满头珠玉,在侍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了府。

  她正偏头跟侍女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娇俏明艳的弧度,不必想就知道,应当才刚见过王远。

  萧酌清正要侧身避让,却见凤紫嫣抬头看向他,一瞬间,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颇具敌意地盯着萧酌清,神色不善,仿佛萧酌清是来滋扰纠缠她的登徒浪子一般。

  ……嗯?

  萧酌清脑海中灵光乍现。

  看这位郡主殿下的神色……仿佛跟他有什么过节。

  联想那日凤元羲跟他说的那些话,萧酌清一瞬明白了所有敌意的源头。

  凤紫嫣以为他要求娶自己,将他视为了棒打鸳鸯、妄图横刀夺爱的世家劣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