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一箭双雕,却不料第三只雕也撞了上来。
萧酌清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勾起嘴角露出温润浅淡的笑容,等着凤紫嫣出招。
恰好,他也想借力打力,甩掉廉王想强加在他头上的这桩姻缘。
只是萧酌清一时忘了。
金殿中的那位陛下手眼通天,早在廉王府中遍及了耳目眼线。
以至于他此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在明日之内,送到君王的桌案上面。
第107章
凤紫嫣的车驾浩浩荡荡停在王府门前。在侍女的簇拥下,她面色不善地盯着萧酌清。
而萧酌清神色恭谨浅淡,微微侧身,立在道边:“参见郡主。”
凤紫嫣盯着他,缓缓走到他面前:“萧澈?”
“下官在。”
凤紫嫣的眼神将他从上扫到了下。
作为一个男子,萧酌清无疑是邺京豪门中最为显眼的存在。家世显赫、才名远扬,更是生了一副冠绝天下的好相貌,引得人人趋之若鹜。
但是她凤紫嫣凭什么就非要嫁给他?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了,不懂什么叫低人一等、也不懂什么是人间疾苦。
她不觉得萧酌清能给她什么,同样的,她也不觉得这样的男人珍贵在哪里。
可是王远不一样。
王远这样的人,此前她从没见过,乍然观之就觉有趣。她原本也没想那么多,既觉得此人新奇,就总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她本来没动什么嫁给王远的心思。可她父王母妃偏要与她为难,非要让她嫁给萧澈,不许她嫁王远。
这反倒教凤紫嫣和她的父王母妃斗起气来。
要她嫁给萧澈?
她偏不,她就要跟王远在一起。
凤紫嫣用不屑的目光打量过萧酌清,反觉得他身上那些过人之处都是俗气。她冷哼一声,继而质问道:“是你跟我父王说,要入赘我廉王府的?”
萧酌清低眉垂眼,却将她的气焰尽数收入眼中。
他知道凤紫嫣在执拗什么,也知道她对王远的执念不过是好奇而已,而不是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两情相悦。
对凤紫嫣来说,王远就如一只猫、一条狗、一件首饰,入了宁嫣郡主的眼,那就得比任何人和事物都要高贵。
而他不过是恰好是个人而已。
没人提醒凤紫嫣,萧酌清也不想多这个嘴。
诸如凤元羲所说,凤紫嫣的确是个眼高于顶、草菅人命的恶棍,跟凤绛如出一辙,没什么区别。
萧酌清对她自然也没有多少善意。
于是,他顺着凤紫嫣那口叛逆的、与父母相抗衡的任性劲儿,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廉王府?”
惊讶过后,他仿佛才意识到什么,摇了摇头,温声说:“王爷只说要许我一段好姻缘,并没有说女方是谁。”
凤紫嫣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知道是谁,你就点头答应?”
“嗯。”萧酌清点头,继而浅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某自当谨遵。”
凤紫嫣愈发地不敢置信。
“你现在知道了,你还真敢娶我?”
萧酌清垂着眼,心底里一片冷然的清明。
宁嫣郡主自幼众星捧月,自然不知道身不由己这几个字怎么写,自然也从没想过,旁人的身家性命,竟然也能算是身家性命。
她就靠着这样残忍的天真,践踏每一个从她身边路过的人。
萧酌清低垂着眉眼,面上的笑容标致而浅淡,像画上的神灵仙长,又像书里的圣贤俊杰。
“既是王爷钧命,下官怎敢不从。”
真是个无趣极了的男人。
“哼,萧澈,你不会以为本郡主能看得上你吧?”她刻薄地冲着萧酌清冷笑。“你以为就凭你,也敢入我廉王府的门么?”
萧酌清却只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
“郡主的意思,是要违抗廉王殿下的钧命?”
这模样,仿佛她父王是什么不能违抗的人物一样。
这句话直戳凤紫嫣的心事。看着萧酌清这幅“窝囊”又“木讷”的样子,她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又如何?”
“可……为什么呢?”
萧酌清神色苦恼,继而不解地问。
“莫非郡主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没错!”
为了让这个无趣的男人死心,凤紫嫣趾高气扬,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宣告。
“本郡主看上的那个男人,可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只要看到他,一定会自惭形秽的!”
咳……王远吗?
萧酌清鲜少听到这样的笑话,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
不过,身为一位城府极深、深不可测且深藏不露的朝廷命官,他维持着面上令凤紫嫣厌恶的神色,继而更加疑惑地问。
“那么,王爷同意这门亲事吗?”
凤紫嫣冷笑起来。
“同不同意的,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说着,她提起裙摆,掠过萧酌清,大步地朝着她父王的书房走去。
不就是一门亲事吗?
她就让这个萧澈看看,他一辈子不敢反抗的权威,对她来说,算得上什么!
——
一直到次日入宫,想到廉王府门前的情形,萧酌清都忍不住地想笑。
廉王府不知哪里出了炮仗的血脉,从廉王本人到他一双儿女,都是一点就着、一碰就炸,但凡愿意往他们身上花一点心思,从来都是无往不利,马到成功。
可凤元羲却气得在寝殿里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怎么了?”
萧酌清原想与他说起昨日的趣事,可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凤元羲鲜少有这样怒形于色的时候,是朝中出了什么意外,还是……
“她竟敢这样羞辱你。”
凤元羲咬牙切齿,一把握住萧酌清的手臂。
“朕杀了她,朕今日就派人做掉她。”
“……?”
萧酌清一愣:“谁?”
凤元羲咬着牙,面色阴沉得可怕。
“凤紫嫣。”他说。“昨天廉王府的事,早上有人送进宫来了。”
萧酌清转头看去。桌上摊着一封密信,他拿起来读,上面写着前一日廉王府发生的各桩事宜,昨日他与凤紫嫣在门前的对话,也赫然记录在密信上。
信上说,凤紫嫣径直就进了廉王书房中去了。
她会跟廉王说什么?
萧酌清万分好奇地往后翻了一页……
却听旁边,御座上的凤元羲嗓音沉冷,磨着牙凉冰冰地说:“她是想死了,敢这样折辱你,还拿你跟那样的东西相提并论。”
萧酌清诧异地扭过头去,便见他的这位陛下的头顶仿佛已经在冒烟了。
“怎么气成这样了?”
萧酌清忍俊不禁,伸手拉过凤元羲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凤元羲抬起头,目光里有恼恨、有不甘,还有急得团团转的愤怒,一时间,仿佛是他自己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
他看着萧酌清,委屈地说:“……她竟然敢看不上你。”
萧酌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糊涂啦?”他问。“她如若看上了我,岂非天大的麻烦?”
“她敢。”
凤元羲的牙似乎咬得更紧了。
萧酌清低低地笑了起来,凤元羲似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多蛮不讲理。
他耳根红了一些,继而一头扎进萧酌清的腰腹里,伸手抱住他的窄腰,声音闷闷地从他腹间传来。
“……我就是受不了她那样说你。”
连萧酌清自己都丝毫未觉委屈的事,凤元羲却率先替他委屈起来,仿佛不痛不痒的三言两语,都值得他心疼成这样一般。
萧酌清的心不由得软成了一片,伸手环住他。
正要开口,又听凤元羲的声音嗡嗡地传来:“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