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59)

2026-06-14

  下一刻,乌纱冠的长翅探出了宫墙,在明亮的日光里上下颤动着,像是即将着陆的蜻蜓。

  然后,他心心念念的萧酌清,就这么神迹一般,忽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绛红色官服的青年人双手撑着宫墙,有些生涩地纵身跨上了墙头。玉琢的面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有些气喘,身上的官服也乱了些,捋起的衣袖下一双洁白的手臂,修长如一对玉琢的竹节。

  下一瞬,四目相对。

  “陛下,您真在这里?”

  衣衫微乱的萧酌清骑在院墙上,遥遥望来,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凤元羲站在窗前,已经忘记动了。

  秋高气爽,仿佛满天下的日光都落在了一处。

  萧酌清的影子长长地落在斑驳的红墙与琉璃瓦上,他冲着他笑,秋风里簌簌摇动的银杏就在他身后,飘落了一身金黄的秋叶,落在他绯红的衣袍上。

  是萧酌清。

  即便在最难熬的岁月里,凤元羲也没奢求过有什么人这样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他真的没有期望过吗?

  凤元羲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了。

  鼓噪的心跳几乎一瞬间占领了他的身躯。他呆愣地看着萧酌清,仿佛被摄取了魂魄,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萧酌清。

  ——

  凤元羲去哪了,曲台的宫人也说不清,只能囫囵指给他一个方位,说陛下追着马往那边去了。

  萧酌清沿着宫道一直走,终于走到了这片失修的宫苑。

  除却闭锁的冷宫,这片宫殿几乎都是开着门的。落叶在院门里卷着灰尘,明亮的日头下,仍显出几分萧索的残破。

  萧酌清也是在这时,看见的那道紧闭的宫门。

  这门锁得太突兀了,但萧酌清也不过是猜测而已。凤元羲今日“选妃”,他早知结果,却还是坐不住,鬼使神差的,他像忘记了凤元羲今日不必读书一般,仍旧找了过来。

  凤元羲会在这里吗?

  萧酌清想要碰碰运气。可是周围连个宫人也无,他四下望了望,忽地决定翻墙而上。

  他从小没犯过大错,父母对他更是没什么管束。将近二十岁的年月里,他只陪邢曜几人翻过两次院墙,但都没有宫墙这么高,他也没穿这样碍事的官服。

  上墙的时候,萧酌清一个打滑,还险些摔下去。

  好在他的身手的确不错,除了弄脏衣摆之外,身段还算潇洒利落。

  翻上院墙时,他还在心里暗暗地笑自己。

  连凤元羲在不在这里都不知道,就贸然翻墙。只怕此事若流传出去,贻笑大方,他那些同僚友人还不知要怎么打趣他。

  然后,他真的看见了凤元羲。

  他跃上院墙,穿过飘落的银杏,便见一片荒芜萧索的废弃宫殿中,凤元羲衮服华美,静立在掉漆的窗框之后,深沉的眉目沉在光影下,如志怪话本里被弃于荒野的神鬼。

  萧酌清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来对了。

  他心道。

  否则若无自己找到他,被闭锁深宫的漫长上午,凤元羲要怎么度过呢?

  ——

  萧酌清正要跃下,凤元羲却已经单手撑过窗框,翻身走窗户出了宫殿。

  他走到院墙下,仰头望向萧酌清,伸出手:“来,我接住你。”

  正要翻身下墙的萧酌清竟从他的口气里听出几分急迫,略微不解,微微一愣。

  他收回正要跃下的腿,伸手先把书箱递给了凤元羲。

  凤元羲伸手接过,很快将它放在了脚边,又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萧酌清伸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这回,他知道凤元羲在急什么了。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那个瞬间,凤元羲往回一拉,一把将萧酌清拽下了院墙。

  萧酌清猝不及防,惊呼一声,重重撞进了凤元羲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不等他反应过来,凤元羲已经一把将他裹在了怀中,推逼着他两步上前,将他逼靠在了宫墙之上。

  粗糙的宫墙贴上背脊,下一刻,急促的亲吻汹涌地落下。

  萧酌清被吻得天昏地暗,恍惚间睁开眼,只能看见漫天飘落的银杏,金黄耀眼的仿佛一场绮丽的梦境。

  而他面前,紧拥着他的凤元羲喘息着、胸膛起伏着,身体与亲吻都如同狂风下卷集的海,将他裹在其中剧烈的沉浮。

  他吻得格外急、也格外凶。

  唇齿纠缠、呼吸相撞的间隙,萧酌清在混沌里,听见凤元羲叼着他的嘴唇,喘着问他:“为什么来?”

  这是什么问题?

  迷茫的神思中,萧酌清感到不解。

  但凤元羲没给他发问的机会,也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剧烈的吻让他无暇他顾,开口正要答话,迎来的却是入侵的唇舌,和灌注的气息。

  萧酌清别无他法,束手无策间,迷蒙地睁开了眼。

  正撞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黑色的瞳仁里卷集着汹涌的风浪,几乎将他吞没、连皮带骨的吞吃殆尽。

  萧酌清微微一怔。

  下一刻,亲吻又将他拉进了无尽的深海。

 

 

第109章 

  凤元羲终于放开他的时候,萧酌清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不过好在凤元羲也没打算真的放开他。

  一直横在他腰上的手拦腰一收,萧酌清就这么被凤元羲稳稳地扶在了怀里。萧酌清仿佛高烧了一场,脱力地勉强扶住凤元羲的手臂,却跟依偎在他怀中没什么区别。

  他站稳了身体,抬眼埋怨道:“你干嘛啊……”

  刚见面,话都没说、他才堪堪落地,就被推在墙上狠亲了一通,险些窒息昏过去。

  凤元羲让他横了一眼,却只是笑,直勾勾地低头盯着他笑,笑着又把脸凑了下来。

  萧酌清的力气从天而降,飞快伸手,一把挡住了凤元羲的嘴唇。

  “不许!”

  凤元羲的动作顿住,继而垂眼吻过他的掌心,又拿脸在他的手心里蹭来蹭去,像在自己讨摸一般。

  “好,那不亲了。”他哑着嗓子说。“怎么找到了这里的?”

  “曲台的宫人说你追马追出来了……”

  萧酌清终于勉强喘匀了几口气,说话也渐渐顺畅起来。

  “我猜想是廉王设计,怕你出席了赏花宴,当真选了谁入宫。你有心入局,恐怕一时半刻不能脱身,所以我就……”

  凤元羲被捂住了嘴,仍旧不老实,一边从手心吻到了他的腕上,一边盯着他,看他说话的样子。

  萧酌清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

  凤元羲却要追问。

  “所以你如何?”

  “……所以我就想,左右无事,来看看你。”

  萧酌清勉强说完一句话,忍不住问。

  “你吻够了没有?手还给我……嘶,别咬。”

  凤元羲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咬了一口,萧酌清身体一颤,终于夺回了自己的这只手。

  凤元羲闷闷笑了几声,俯身替他提起书箱,顺带侧过头,在他脸颊上又偷了个吻。

  “先生也想我了。”他高兴地说。

  萧酌清无从反驳,只好装聋作哑。

  宫殿荒废已久,多年无人打扫,灰尘几乎落满了殿中各处。凤元羲把书箱交给萧酌清,继而拢起衮服的广袖,利落地整理出一片角落,让萧酌清有地方可坐。

  结果一回头,萧酌清也捋着袖子,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一般,在书箱里认真翻找着。

  “还带了公文?”凤元羲问。

  “没有。”萧酌清说着,从书箱下层的夹层里端出一盘用桂花蜜蒸出的重阳花糕,放在凤元羲刚刚擦干净的桌子上。

  “一早我长姐替我装在书箱里的,特意放在下层,还温热着。”萧酌清说。“方才在曲台,我听他们说你未用早膳就追马去了。恰好我带了这个,快来,趁热。”

  深秋的日光穿过金黄的银杏,落在桌上那盘花糕上。

  旁边的萧酌清还在收拾书箱,低垂的眉眼在脸颊上落下阴影,嘴唇殷红水润着,是被他刚吻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