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61)

2026-06-14

  凤彰长得和太祖的画像有两分神似,眉眼一看便是凤氏的子孙。凤引华身材胖些,圆滚滚的肚子顶在玉带里头,笑起来眉眼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颇有福相。

  两人都不算擅长交际的性格,又诚惶诚恐的,分明是被迎接的是他们,可那番紧张的态度,却仿佛恨不得给萧、邢二人下跪作揖一般。

  萧酌清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们。

  前日廉王给他安排差事之后,他就去查过了这二人的身家背景。

  藩王不似京中的皇亲,权位与人际都不如京中这般复杂,更何况岭南与琅琊二郡本就是太祖兄弟的封地,两地的凤氏后人从没进过权力中心,多年来恪守本分、循规蹈矩,后人也多秉性平庸,从没给朝廷闹过乱子。

  此番廉王只说传召,却未说明缘由,把这二人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地生怕丢了脑袋。

  萧酌清看着此二人的情状,明白他们的直觉没有错。

  皇上无病无灾,无权的藩王后人却忽地被传召入京,还能是什么好事?

  就如被赶上明堂的牛羊,即便光鲜夺目、锦绣加身,也不过是杀来祭旗的活牲而已。

  凤彰木讷些,跟在凤引华身后亦步亦趋。凤引华却比他机灵得多,一看到萧酌清,便仿佛一见如故般,拉着萧酌清寒暄良久,又亲亲热热地将他拉上车驾,非要和他同乘共叙不可。

  想必此人留心,早在来路上做了功课,提前打听好了谁更官高爵显、谁受廉王宠信。

  萧酌清也不揭破,跟着凤引华上了他的车。

  凤引华胖些,在车上一坐便如一尊弥勒佛。秋燥未消,他穿着厚重的冠服,没一会儿就掏出手帕来,一边擦汗,一边朝着萧酌清讨好地笑。

  “大人见笑了。”他说。“岭南早就凉快下来了,却不料京中如此炎热。”

  旁边通身清爽的萧酌清淡笑附和:“是啊,秋暑犹炽,还要过些时日才能转凉呢。”

  “一会儿面圣,廉王殿下可要来吗?”

  凤引华朝着萧酌清打听起来。

  想到廉王这些天焦头烂额的模样,萧酌清笑道:“廉王殿下忙于朝政,日理万机,只恐要过些时日才能与两位殿下相见。”

  “哦哦……”凤引华明显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

  “那廉王殿下对我们,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萧酌清一时没有答话,只是偏头淡笑着看向他:“这……”

  凤引华有些窘迫地嘿嘿笑了两声。

  他是有些心眼,但不多,来的路上找人打听过,背下了廉党那些重要官吏的名字,生怕得罪了其中哪位。

  临进京城前,驿卒说明日出城迎接的是萧大人与邢大人。凤引华背的名单里没有姓邢的,倒是知道有位萧澈萧大人,在他背诵的名单上高居前列。

  他给驿卒塞了银子,朝他打听了几句。

  驿卒说:“眼下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就是萧大人了。萧大人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断案如神,王爷十分信任他。”

  眼下萧酌清眉眼含笑,凤引华心里却盘旋着“断案如神”几个字,自知是被看穿了心思,挠了挠头。

  “不怕大人笑话。我与凤彰人虽到了京城,却实在不知是来干什么的。”

  萧酌清笑道:“殿下这是忘了?二位殿下入京,不是替两位王爷来给陛下贺寿的吗?”

  “是是是。”

  凤引华连连点头:“贺礼我等自然都备下了,只是岭南荒鄙偏僻,物产不丰,只盼陛下不要嫌弃粗陋啊。”

  “陛下圣怀渊广,有天地之量,殿下不必忧心。”

  萧酌清滴水不漏,问来问去,凤引华也没问到想听的答案。

  唉,都说随便一个京官都有前年的道行,更何况萧大人这位廉王宠臣呢。凤引华认命了,干脆也不再套话。

  “萧大人的贺礼也备好了吗?”他随口闲聊道。

  这是自然。

  君王的千秋节向来是宫中最大的节礼,满朝文武即便再阳奉阴违,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显露怠慢。

  不过说起这个,萧酌清藏在袖下的手微微动了动。

  最近,他在给凤元羲准备另一份生辰礼。

  这些天他只要有空,便在自己的书房中独自忙碌。为防止凤元羲撞破,他还小心翼翼,仿若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的,甚至因此划伤了手指。

  君王的节礼有府中下人替他操办,他只需检查礼单、酌情增减便可。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而今的千秋节,也是他心上人的生辰。

  萧酌清略微出神,幸而他在凤引华面前显得深不可测,没让对方看出端倪。

  凤引华也无心去等萧酌清的答案。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繁华喧闹的京城,对自己的前路迷茫又胆怯。

  而他身边,高深莫测的萧大人沉默着,指腹摩挲过指节,略微放空的目光下,是思及某人时微微扬起的嘴唇。

  车厢内一时静默,只有车轮粼粼作响。

  ——

  简单面圣之后,萧酌清被凤元羲留在了曲台。

  陛下依赖萧大人,这在宫中不是秘密。

  可没人知道,屏退众人之后,陛下拥过萧大人,在他耳边都在问什么废话。

  “我听说刚才入宫,你是和凤引华坐的同一辆车?”

  想起那两位殿下,萧酌清若有所思,点头说道:“我与他们简单交谈过。两位殿下都算是安分守己的性格,岭南王的那位三殿下虽说心思多些,但也无伤大雅,找我套的那些话,都不过是为夹缝求存而已。”

  萧酌清想,如若凤元羲眼下没有绵延后嗣的打算,倒可以先将此二人留下,让他们在京中开府暂居。

  凤元羲则“嗯”了一声,想起刚才凤引华对着萧酌清毕恭毕敬的样子,对他勉强放心,没再多问。

  “你手怎么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萧酌清手上的异样。

  一道殷红结痂的豁口横亘在他的手指上,凤元羲一摸到它,立即拉起萧酌清的手来查看。

  萧酌清心虚地抽了抽手,没抽开。

  前些天,他想着凤元羲的生辰送他什么才好,在自己的私库中找来找去,寻到一块当年外出游历,得的一块极好的于阗玉。

  温润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萧酌清喜爱至极,一直没舍得雕刻成器物,留着这么一块原石,偶尔把玩。

  不过这回,他把它握在手里,忽然觉得它很适合做佩饰。

  恰好了,他曾好奇学过些琢玉的手艺,虽不算精巧,但可以一试。

  手是昨天夜里划破的。

  凤元羲总是悄悄地来,萧酌清怕他忽地跳窗而入,于是琢玉时万分小心。

  夜里,梁上果然发出踩踏的声响。萧酌清手下一抖,朝窗外望去,却见一只野猫从檐上跃下。

  而他的手上,也不慎划出了一道血口。

  伤口不深,并不显眼,也不知凤元羲是怎么一眼觉察的。

  萧酌清偷偷藏了惊喜,不想让凤元羲提前知道,于是心虚地缩了缩手,说:“不知道在哪里碰到的。”

  凤元羲仔细看过那道结痂的痕迹:“像利器划的。”

  萧酌清只好装傻:“噢,是吗。”

  还好凤元羲没再多问,来回看了看,又问:“疼吗?”

  萧酌清笑了:“这有什么疼的。”

  便是小孩子也不会怕这点小伤,凤元羲却这样如临大敌,仿佛没见过伤口一般。

  他正笑着,凤元羲却已经把他的手拉起来,小心吹了吹,继而轻轻将嘴唇贴在了他的伤口旁。

  萧酌清的手腕一抖。

  一道划痕而已……虽然不痛,但是正在结痂恢复的皮肤隐约发痒,连带着周围的皮肉都变得敏感,让凤元羲的嘴唇一碰,仿佛要点起火了一般。

  “你……”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却见凤元羲抬眼看他。

  “嗯?”

  对上那双心疼的眼睛,萧酌清微微一顿,继而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你喜欢什么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