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晚上就在想。
给凤元羲刻一个什么呢?
龙凤,松柏,花鸟?
萧酌清倒是认得不少图案,但拿起那块玉,却迟迟没有下刀,总觉得哪个都不大般配。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就问了出来。
凤元羲的嘴唇贴在他的手指上。鼻息起伏,撩动得萧酌清皮肤都在痒,他直勾勾地看着萧酌清,毫不犹豫地说:“狐狸。”
萧酌清不解:“怎么喜欢狐狸?”
凤元羲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指节上吻了一下,眨着眼睛望向萧酌清。
“嗯,就是喜欢狐狸。”
……明明是在说小动物,可在凤元羲那双眼的注视下,气氛却变得莫名暧昧,一字一句,仿佛是在说“喜欢他”一样。
萧酌清的脸热了热,错开目光:“……知道了。”
凤元羲闷闷地笑了一声。
小狐狸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小狐狸。
他只知道摇动着尾巴,漂亮而聪明地在自己的面前走来走去。
好可爱。
“最喜欢小狐狸了。”
凤元羲闷闷笑起来,从嘴唇到脸颊,又轻轻蹭过萧酌清的指节。
仿佛是另一只依偎过来的小动物。
第111章
凤元羲的千秋节办得十分盛大。
出使南洋的使臣凯旋而归,使得今年国库充盈。又兼连年风调雨顺,朝廷丰沛富足,一场千秋宴轻而易举地办得盛大恢弘。
而朝野上下,此时也正处在暴风雨前的平静之中。
萧酌清的差事办得足够隐秘,前些天查到货船被偷运的线索之后,就连夜派了锦衣卫南下查证。锦衣卫走了两天,朝中各处硬是没觉察到一点风声,上至李和庸、章年嘉,下到各地的地方大员,都以为他们贪得滴水不漏,没被任何人察觉。
而凤绛刺杀君王的案子,也在这样的喜事下不了了之了。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情理之中。
弑君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真要论处,是要抄家灭族的。凤绛可是廉王的亲子,即便他做了什么错事,廉王难道真的要抄自己的家、灭自己的族?
更何况,至今不是都没查到证据吗。
查案的新任刑部堂官袁承望很懂规矩,案子查了月余,除了独自去过几趟廉王府之外,没查出任何结果。
至于那位老谋深算的李和庸,就更泰然自若了。
袁承望查案,本就是他举荐的,此人敢做什么、不敢做什么,他自认比袁承望还要更明白。
于是,千秋宴上,朝野上下陷入了一片和乐融融的安宁,仿佛从前那些龃龉与混乱的勾当,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自然了,也仍旧包括高台上那位沉默的、被群臣百官忽略的君王。
千秋宴上进献贺礼、上表祝寿的仪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群臣叩拜,廉王仍旧坐在凤元羲身前,挡去了他的大半身形。
而到了宴中,群臣举酒祝祷,祝的也是廉王金瓯永固,永享升平。
萧酌清坐在席间,听着他们舌灿莲花、妙语连珠的奉承,忍不住握住了袖中那块温润的白玉。
刚琢好的玉饰初打磨过,攥在手里有些硌。萧酌清抬眼看去,就见凤元羲坐在御座之上,身后的雉尾扇华光熠熠,却令他的面容沉在了黑暗里。
但不知为何,他一抬起眼,竟就隔着重重人群,对上了凤元羲的目光。
可他甚至明明都没看见凤元羲的眼睛。
那张面容沉在冕旒之后,一片阴影之下,只能隐约看见凤元羲棱角分明的颌骨。
不过,在萧酌清看过去的一瞬间,凤元羲飞快地朝他比了个手势。
【走。】
两人从前没商量过,萧酌清却竟一眼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视过周遭,再回头时,凤元羲竟已经起身,堂而皇之地离席而去。
萧酌清:“……”
他从前一直以为,凤元羲是用怎样诡谲的身法,才能次次在宴会中莫名消失的。
原来……只是因为无人在意啊。
萧酌清拢起袍服,也跟着站起了身。
可他刚刚起身,就被两个官员缠住,笑语盈盈地端过酒来,说要与萧大人共饮一杯。
萧酌清接连饮了好几杯酒,这才堪堪脱身。可刚走出两步,却又见那位岭南王的三殿下凤引华端着酒杯,迎面向他走来。
萧酌清:“……”
今日宴上,廉王只顾着跟凤绛演他的父慈子孝,一时没怎么注意这两个远亲旁门的宗室皇亲。凤彰和凤引华今日的处境可谓尴尬,不过总归是皇上的千秋大宴,他们二人的存在也不算突兀。
看见萧酌清微微一愣,凤引华脸上的笑容也顿住,继而热情地道:“萧大人要出去啊?”
“是啊。”萧酌清浅淡地扬了扬嘴唇,显得笑容十分勉强,身形也微晃。“有些不胜酒力,想出去吹吹风。”
“啊啊。”
凤引华连忙侧身让开。
“是我唐突。萧大人快去吧,我……我去敬廉王殿下一杯。”
他明明刚才敬过了,但此时他端着酒,即便再尴尬,也不敢给萧酌清这样的权臣找麻烦。
萧酌清微微偏过头去。在他身后,廉王座下一片众人趋奉的热闹,只略扫一眼,他就猜得到凤引华一会儿的处境如何。
萧酌清收回目光,从自己的桌案上拿起酒盏。
“那容下官唐突,请三殿下先饮了下官这杯吧。”他说。“殿下远道而来,方才席间忙乱,下官都未能来得及敬您一杯酒。”
他没揭破,只在凤引华感激的眼神里与他碰杯对饮,又各自告别。
萧酌清自认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但凤引华那二人不过是被卷入局中,羊入虎口,身不由己,他举手之劳,不过一杯酒而已。
更何况……
凤元羲难得会有这样,不觊觎他皇位的亲眷。
与凤引华告别,萧酌清径自出了殿外。
夜风吹拂,深秋的晚风带着些微的凉意。萧酌清刚饮过几杯,脸颊微烫,忽地让夜风一吹,竟感到有些微微的晕眩。
他加快脚步,行至殿旁廊下的阴影中,单手扶着墙壁,想先缓过这阵酒劲。
可他刚触上冰冷的墙面,黑暗中忽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忽地将他拉进了黑暗之中。
萧酌清一惊。
鼓噪的心跳声里,他猛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听见凤元羲冲着他笑:“先生都走到了这里,居然没有看见我。”
说完埋下头就来吻他。
萧酌清本就酒意上头,有些眩晕,此时被按在宫殿的暗处,几息之间就被吻得喘不上气,一手撑在背后的墙面上,一手扯着凤元羲的冕服。
“头晕……等等,有些晕。”
他推不开,只好在凤元羲亲吻的间隙里央求他。
凤元羲果然很快停了下来。
“怎么了?”
“饮多了两杯。”萧酌清扶着他的手臂。
“谁在同你喝酒?”
凤元羲皱眉,扭头朝着殿内看去。
看他这般阎王点卯的神色,萧酌清连忙伸手拉他,怕他一时冲动六亲不认,又要为了一杯酒去找谁的麻烦。
可他刚一抬头,便间几个官员结伴而来,恰从他们不远处的廊下行过。
不好!
萧酌清吓了一跳,飞快地缩了回去,下意识地用凤元羲的身形挡住自己。
出外吹风被同僚遇见不要紧,可他此时与凤元羲二人单独在此,又是这样亲近暧昧的距离,让人看见,该如何解释?
他光顾着躲,全然没注意自己这躲藏的姿势,恍如钻进了凤元羲怀里一般。
凤元羲的身形微微一顿,继而强压着笑意伸出手,环住了萧酌清的肩背。
“先生不要出声。”他低声对萧酌清说。“他们好像走过来了。”
萧酌清肩背一僵,任由凤元羲揽着他的肩膀,又往怀里抱了抱。
而他面前,凤元羲回过头去,目光扫过那几个醉醺醺朝着御园走去的官员,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