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无奈:“祖父,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萧琮正色:“那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你总不会只是一时兴起,玩弄人家的感情吧!”
萧酌清没办法了,只好一咬牙。
“好,我让他今晚来府上。”
萧琮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哎,这才对嘛。”他说。“不论什么男女,我与你祖母和爹娘可从没教过你始乱终弃。既然与对方有情,那就好好善待人家,记得了?”
萧酌清默默:“那我再回一趟宫,祖父。”
萧琮不解:“哎?回宫做什么?”
萧酌清心道,自然是跟你那位马上就要上门的孙媳商量一二。
但看着祖父浑然不觉的神情,他顿了顿,还是说道。
“陛下昨日曾命我侍疾,今晚不能伴驾,还需去向陛下禀报。”
“也是。”
萧琮很讲道理地放开了萧酌清的手臂。
——
萧酌清回到宣室殿时,凤元羲正在宫人的侍奉下除去衮服。
廉王被夺权,文渊阁本该送给皇帝亲阅的政务终于送到了凤元羲的御书房中。
可是原本负责这项事务的司礼监掌印罗合裕,昨晚已经和曲台一起被烧为灰烬了。
而司礼监的秉笔陈燊,此时正跪在宣室殿外。
“萧大人这边请。”
出来迎接萧酌清的是魏泉。萧酌清跟着他踏入宣室殿,一边穿过重重殿宇,一边好奇地回头问道:“陈公公怎么跪在外头?”
魏泉答道:“陈公公特意来向陛下请罪的。”
“请罪?”
“是。陈公公说自己过去十年有眼无珠,冒犯君上,罪该万死,想请陛下留他一条性命,以弥补一二。”
萧酌清转过头去。
窗外,陈燊跪在骄阳底下,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哭着喊着,痛陈自己当年对先帝有多忠心,廉王又如何百般算计、威逼利诱,让他不得不屈身事贼多年。
萧酌清笑了一声。
“他还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啊。廉王都还没死,他就已经先开始未雨绸缪了。”
说话间,二人入了内殿。凤元羲刚换好常服,抬头一见是萧酌清,快步就走了过来。
“我以为你要回家去呢。”
他低头看着萧酌清,目光刚落下去,手已经伸了过来,将萧酌清垂落在身侧的手牵了起来。
宫人们很识相地鱼贯而出。
萧酌清侧目看去,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凤元羲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宣室殿的人换了一批,曲台的那些我没带走,现在这些,都是隐三提前安插进来的。”
萧酌清点头。
人一走,他就被凤元羲抱在了怀里,一张脸直往他身上埋,像到处嗅闻的小动物。
“好了……痒。”萧酌清推了推他,又问。“陈燊跪在外头?”
凤元羲让萧酌清推了两下,干脆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让他跪。”他说。“让我抱抱,想你了。”
萧酌清忍俊不禁:“只是上了个早朝,这才多长时间?”
两个人乱七八糟地坐在窗前的榻上,凤元羲在他身上一个劲地作乱,冲他撒娇:“刚才朝会上,我一直都在看你,可你都没看我一眼。”
萧酌清:“……垂拱殿上直视天颜,这岂非大不敬?”
凤元羲不高兴:“我不是什么天啊地的。”
他一不高兴,就愈发折腾萧酌清。萧酌清被他连抱带吻地弄得没办法,只好顺着他:“嗯,你不是,你只是你自己。”
幸而凤元羲倒也好哄。
由着他闹了一会儿,萧酌清又问:“朝中政务都要经由文渊阁审阅批红,阁臣要换,这毋庸置疑,但司礼监联通内外,断不可仍让陈燊这样的人留在这个位置上。”
“我知道。”
凤元羲从背后抱着他,下巴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
“让他跪到晚上,我就下旨,把他赐给廉王。”
“……?”
萧酌清诧异地看向凤元羲。
却见凤元羲冷笑了一声。
“这个东西,留在宫里倒恭桶都算便宜了他。当初凤伯廉趁着我父皇重病,矫诏谋反,若无他临阵倒戈,事情不会办得那么容易。现在他想跟凤伯廉割席,好啊,那我就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
萧酌清噗嗤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又难免忧心:“当年的事情死无对证,时隔多年,廉王矫诏的证据早就销毁了。若非如此,这次至少能取了他的性命,不至于还给他保留着亲王尊位,享朝廷俸禄。”
凤元羲却满不在乎。
“没事。”他说。“对有的人来说,活着比死了难熬。收拾他,我有的是办法,不怕他活得痛快。”
“那司礼监?”
“你看魏泉如何?”
魏泉?
萧酌清扭头看向凤元羲。
凤元羲点头。
“当年父皇留下的这些影卫忠心耿耿,这些年潜行暗处,若无他们,也无我成事之日。”他说。“我也该为他们打算一番。”
萧酌清深以为然。
“魏泉虽然年轻,但办事妥帖沉稳,入司礼监合适。”
凤元羲嗯了一声:“只是酆都还需经营,我留下两人掌事,其余的自可以安插进厂卫、禁军各处。”
说到这儿,他眨了眨眼。
“那你呢,先生?”
“……嗯?”
“我总要给你些什么呀。”凤元羲的脸又贴了过来。
“我想给你加官进爵,圣旨我都拟好了。凤伯廉安排你的那些事,我写在圣旨里,说全是我命你去做的,立了这样大的功,等圣旨昭告天下,你就是新的吏部尚书,待到年后,就能入文渊阁了。”
“尚书?”
这从前是李和庸的职务,是真正意义上的位极人臣。
若放在从前,萧酌清自然从没想到,自己会在尚不满二十的年岁,走到这样的位置上去。
但现在,大商的君王在身后缱绻地拥着他,犹嫌不够似的在他耳边嘀咕。
“可是写在圣旨上的,都是赏赐,我不喜欢。可若非如此,天下人会以为你走到这个位置上是靠着我,我也不喜欢。”
说着,他歪头看向萧酌清。
“先生,你还想要什么?”
萧酌清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所求的了。
但是看着凤元羲热烈的眼睛,萧酌清顿了顿,原本思前想后一路、却仍旧难以启齿的话,竟在此时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我想要你跟我回家。”他说。
“……什么?”
这次轮到凤元羲发愣了。
看见他微微睁大的凤眼,萧酌清很轻地笑了一声,一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一边郑重地、专注地看着他。
“今天正月初一,跟我一起回家吧。”
他对凤元羲说。
“我的家人们,他们都很想看看你。”
——
正月初一的萧家热闹非凡。
府门前铺满了鲜红的鞭炮碎屑,从江南回来的怀夫人命商号仆役去街道上派发红包,洒落满地的红封引得人人争抢,府门外尽是欢笑。
而国公府内,萧酌清几个叔伯中午已经醉过一回。两个叔父在后园的梅花树下睡了许久才被发现,三叔萧师瑀身强体健,下午就醒了过来、四叔萧师策却被冻出了风寒,晚上来厅前时,还一个劲地在捂着嘴咳嗽。
“澈儿,你那位盛公子几时来啊?”
萧师策一边问,一边擦鼻子。
“哎……头痛死我。若不是盛公子要来,我现在定是要去睡觉的。”
他说这话时,萧师瑀在不远处斜倚着笑话他,萧师呈正与父兄坐在一处交谈,闻言纷纷都抬起头来。
而被叫到名字的萧酌清正跟母亲下棋,闻言手一抖,一枚白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掉进了黑子重重围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