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哥,臭棋!”
萧淞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萧泠掩着唇直笑,与母亲低语。
“澈儿脸都红了。”
哪有?
萧酌清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脸颊。
凤元羲今晚要来,是他自己跟凤元羲说的。这一下午都同家人待在一起,他即便心有赧意,怎会到现在还在脸红?
只是……
目光扫过家人们一张张面孔,萧酌清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担忧的。
上午在宣室殿,他跟凤元羲刚说完要带他回家,就被凤元羲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榻上。衣衫散乱间,他气息不稳地问凤元羲:“不然……你还是戴上面具再来?”
凤元羲从他身上抬起头。
“嗯?”
萧酌清气息凌乱:“我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你是谁。”
凤元羲俯压在他身上,分明是侵略性十足的姿态,却在这一瞬间低垂了眉目,一边将萧酌清困在炽热的方寸之间,一边牵起萧酌清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脸蛋上,按着他的手抚摸着自己。
“我的样子……很见不得人吗?”
君王的常服有一大半都散落在萧酌清的身上,长发也从发冠中散下来,似妖似鬼地和萧酌清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诱惑,一时连呼吸都烫了,在凤元羲的引诱下乱七八糟地说:“不是……只是我怕他们见到你……会被吓到。”
“不会的。”
凤元羲用脸蹭着他的手心,目光炽热,却又缠绕如丝。
“我不会让他们害怕的。”他说。“我保证。”
萧酌清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
再之后,春情动人,他自己都忘记了细问凤元羲,究竟要用什么办法让他家里人不害怕。
“盛公子来了——”
就在这时,通传声打断了萧酌清的思绪。
前来报信的家丁高高兴兴。
但很快,另外一个仆役就跌跌撞撞、神色惊慌地跟着跑进了厅前。
“来……来的好像不是……盛公子。”
萧酌清:“……”
凤元羲之前,是怎么答应他的来着?
第130章
萧家上下近十口人,纷纷看向门外。
而坐在萧酌清面前的怀姜率先起了身,淡声问那个下人:“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不是盛公子,那会是谁?”
下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
怀姜于是朝着门外望去,萧泠跟着躲在她身后,也探头往门外张望。
平心而论,萧家几个子女,只有萧淞的面容有几分怀姜的影子。
按照本朝的审美,怀姜并不算个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她眉目生得太英气,开阔的眉眼与丰润的嘴唇让她看不出半分柔弱的影子,加之刚及笄时便从骤然去世的父亲手里接过怀氏的产业,经商多年,眉目间多少有些杀伐果决的锐意和不动如山的寒气。
比之萧家几个生得太过艳丽的男子,倒显得她是最可靠的那个。
事实也的确如此。
看到怀姜起了身,萧师呈和那几个兄弟也纷纷朝着外头望。
大年初一的,也不乏有世家故旧、朝臣门生登门拜贺。萧家的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谁能把他们吓成这副模样?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里,远远一道墨裘逶迤、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近了。
萧师呈早见过“盛隐”,看着这道身影很是眼熟:“这不就是那位盛……”
后半句话堵在了嘴边。
那道身影跟在下人身后,穿过白雪与阶梯,步步走到了灯下。
在那张面孔笼罩进灯光里的那个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顿住了。
剑眉凤目、英气逼人。龙章凤姿的气度下是一张堪称郎艳独绝的俊脸,被廊下的灯笼照得万分夺目。
萧酌清:“……”
他的目光掠过凤元羲华光熠熠的貂裘与锦服、打理得光彩夺目的发丝与皮肤、腰侧温润的羊脂白玉与冠上华光闪烁的东珠,以及随着他踏入厅中、身上传来的幽微的沉水香气……
……他说的不吓到他的家人,就是这样把自己打扮得如同开屏的鸟雀一般漂亮吗?
旁边,一直在打喷嚏的萧师策已经开始用手肘去捅萧师呈了。
“你不是说那个盛公子相貌平平吗?”萧师策说。“好啊你,欲扬先抑、故弄玄虚是吧?”
可再旁边,萧琮已经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陛……陛下?!”
一瞬间,整座花厅静默下来,一时间四下无声,落针可闻。
——
萧酌清默默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认出来人是皇上,萧琮领着全家人就要跪地行礼。幸而凤元羲带了几个随从,七手八脚地拦住了他们。
但萧琮固执地定要周全礼数,几番推让,还是凤元羲亲自俯身扶住了他。
“国公,我今日来,本就是来赴宴的。”他对萧琮说。“国公这样生疏,教我如何再敢入席呢?”
不得不说,凤元羲的演技的确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眼一垂,眉一沉,便是一副无措可怜的少年人模样。
这下,就连全家上下最守规矩的萧琮也没了办法。更何况凤元羲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一家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深思。
萧琮重新站了回去,凤元羲这才松手。全家人陆陆续续都坐了下来,他这才转头,淡淡吩咐侍从:“都先出去。”
随行的内侍鱼贯而出,而这边,怀姜也使了个眼色,让厅中的侍女小厮也跟着退了出去。
一时间,花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各家欢庆之声,以及鬼鬼祟祟挨着萧酌清坐下来,朝着他一个劲挤眉弄眼的萧淞。
……的确,全家上下,还真就只有萧淞一个人知道实情。
只是这实情,似乎也只是止步于“盛大哥”其实是皇上,跟他哥关系特别特别地好。
至于哪种好?
萧酌清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
而不远处,凤元羲郑重地看着萧酌清的父母与祖父,缓缓开了口。
“我今日来,本该先来道歉才对。”
他对他们说道。
“当初酌清一无所知,是我隐瞒身份接近他、引诱他,才至今日。”
在场众人听得出弦外之音,自然也都明白了凤元羲的意思。
只是……
一双双震惊的眼睛里,唯一曾见过“盛隐”模样的萧师呈还是有些无法消化,沉默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您的意思是……”
“是,我就是盛隐。”
凤元羲对他说。
“酌清也刚知道没多久,他很抗拒,为国祚计,他也多次拒绝请求过我。但是……”
他垂了垂眼,沉默的样子连萧酌清都有些我见犹怜。
“但我离不开他,早在他知道世间有‘盛隐’其人时,我就已经离不开他了。”
说到这儿,他站起身,朝着萧酌清的父母长辈们深深地躬身一礼。
“还请各位恕我冒昧隐瞒之罪。”
——
此后这一餐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凤元羲的位置被安置在了萧酌清旁边,一家上下围拢在圆桌前头。鱼贯而入的侍从将菜肴摆满了桌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地互相斟满了酒,萧师瑀一边给萧琮递筷子,一边笑着说:“爹猜错了,二哥也猜错了。我们酌清的眼光好得很,你们两个这酒得各自罚过才是……”
饭桌上和乐融融,只剩下年幼的萧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盘黄河大鲤鱼。
他的世界有点碎了。
认识“盛大哥”这么久,甚至他还是第一个知道盛大哥就是皇上的。
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皇上其实是他嫂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