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萧酌清说着,扭头往院中看了一眼。
自从初一那日见了自己全家,凤元羲在他家里简直称得上如鱼得水……
跟他爷爷聊公务、跟他母亲谈生意,教他弟弟习武练剑。
甚至前些天在庭中遇见他父亲,两人连星相都能聊个两句,萧酌清看着他那副谦逊的后辈模样,仿佛都要不认得他了。
“那陛下……”
隐十六正要再问,就见他们陛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身披大氅的君王锦衣玉带,活似个纨绔公子,阔步走过回廊,朝着他们而来。
而背对着陛下的萧大人尚且浑然不觉:“我不知道。如若公务紧急,你在书房稍坐,我派人……”
“什么急事?”
凤元羲忽地从背后揽住了他,把萧酌清吓了一跳。
“你……”
他正回头,却见凤元羲抬起眼,很平淡地看了隐十六一眼。
“哈哈哈……没事没事,属下这就去书房,属下告退。”
意识到自己此时明亮的仿佛一盏油灯,隐十六机灵地陪着笑脸,转头就跑。
什么急事?
且不说没有急事……即便有,又哪里能比萧大人还重要?
快跑!
第133章
萧酌清一回头,险些被面前的凤元羲晃晕眼睛。
他不知何时换了身紫色遍地锦的纻丝锦袍,通身的缠枝团纹贵气逼人。再往下看,珊瑚玉带配着珊瑚宝冠,披在身上的大氅里头衬的是赤狐的皮毛,整个人光彩夺目。
“你……”
他没记错的话,凤元羲今早起身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吧?
“母亲说我总穿黑的,阴沉沉的。”
凤元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退后了半步,给萧酌清看。
“今早唤了我去,说给我做了几身衣服,让我换上试试。”
萧酌清扶着额头。
还真是他母亲的主意。
凤元羲才来不知道,他母亲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他们打扮得像一只只花孔雀一般华美耀眼。他和萧淞都不听她的,也便罢了,却不想这才几天,她就盯上了凤元羲。
“倒……倒是很贴身。”他说。“没事,你要是不喜欢,就回去换回来。你不穿,她也说不了什么。”
凤元羲却是摊开了手臂,问他:“那你喜欢吗?”
“嗯?”
萧酌清一抬眼,就对上了凤元羲期待的眼神。
萧酌清:“……”
怎么回事,在这样殷切的注视之下,他竟一时语塞,说不出任何不好的评价。
“……你穿什么都好看。”
目光落在那张过于夺目的脸上,萧酌清绕开那身骚包的衣服,避重就轻地答道。
凤元羲看着他低低地笑了。
“你喜欢,那就不换了。”他说。
萧酌清正要辩解,凤元羲却走了上来,伸手圈住他,很低声地说:“母亲说,这衣服是她特意做给我的。先生,自从我母后去世,有很久都没人这样给我做过衣服了。”
萧酌清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其实想告诉凤元羲,他母亲其实根本就不会做衣服。
他娘身边有少说二十个会做衣服的侍女,从小她要给他们这些孩子做衣服的方式,就是一声令下,然后一边监视着身边的侍女们飞针走线,一边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小时候,萧淞不喜欢母亲给的衣服,死活不穿,萧师呈还训他。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是你母亲的一份心意,不许毁弃,穿上。”
气得萧淞哇哇大叫:“这根本不是娘的手中线,这是飞鸢姐姐的手中线!”
可是凤元羲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以为……以后都不可能再有了。”
他拉过萧酌清的手,像是抚摸一匹骏马一般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在奢华而服帖的面料上轻轻游走,而凤元羲的身体则在面料之下,蓬勃而坚硬。
“先生,到底是谁在眷顾我,怎么会让我遇得上你呢?”
摸着衣袍上细密的针脚,萧酌清心想,绝对是飞鸢姐姐的手艺。
但是……
但是他已经被凤元羲一把拉进了怀中。
喜悦又珍重的吻接二连三的落下,向来不爱撒谎的萧酌清沉默片刻,还是咽下了口中所有的实话。
他抬头回吻在凤元羲的嘴角上。
他想,算了,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吧。
——
年节过后,萧家的人像是一群暂且栖息的候鸟,陆陆续续地离了京师。
先是萧酌清那几位闲不下来的叔伯,年后没几天就没了踪影,至于去哪儿了,谁也说不清。再几日后便是怀姜,怀氏的产业大多是在苏杭,今年南下的商队带回了大笔南海的订单,怀氏拿下了不少,年没过完,眼看着就要开工。
萧酌清跟萧泠萧淞一起来送,结果刚到门口,就见怀姜和凤元羲亲昵地站在一处,看那模样,想必早已经聊了多时了。
“那所谓‘化肥’事有蹊跷,只恐无法推进,眼下定量的农田不可再减……”
两人低声谈论着,凤元羲眉目低垂,怀姜连连点头,萧淞在萧酌清旁边嘀咕:“到底谁跟谁才是母子啊……”
过了一会儿,直到两人聊完了,怀姜才终于发现他们三个。
怀姜简单跟他们道了别,临登车时,又回过头来看向凤元羲。
“江南的夏衣料子轻薄服帖,再过两月待做好了,我让人捎回来交给澈儿,让他带进宫去。”
说到这儿,她慈爱地打量着凤元羲,轻轻笑了笑。
“只恐身段还要再长呢。”
萧淞从旁边冒出个头来:“娘,你怎么不给我做衣服?”
怀姜的目光扫过他身上贪玩划破的印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直接转头上车走了。
萧淞:“??”
于是这天,萧淞气得连吃了三碗饭,发誓要立马长得比凤元羲还高。
等母亲将夏衣寄回来,他就把那些衣服全都穿了,到那时候,看母亲还要怎么偏心!
——
于是,待到年后,燕国公府中除了刚被调任回京的萧琮,就又只剩下了他们几个孩子。
那是年后的第一场大朝会。凤元羲重掌大权,短短数日就将朝野上下清算了个干净。
廉党内部抓了一批,从京师到各州郡县,都是廉党内举足轻重的骨干人物,在章年嘉的账册里亦各有记载。而贪墨所得的金银,凤元羲也查抄得万分利落,从廉党上下到凤绛的各处私宅,查抄的金银财货尽数充进了国库之中。
而在此之后,便是论功行赏了。
诸如袁承望这样早入凤元羲麾下的大臣,皆是高官厚赏,而祁煦、邢昭这等不党不群的清流,也各有升任。
凤元羲经营多年,朝中上下的耳目臣僚不在少数,而一众随之升迁受用的官员里,最显眼的,就是萧酌清了。
陛下委任这位新任吏部尚书、内阁次辅的诏书洋洋洒洒写了很长,细数这位萧大人是如何在微末时扶持君王、又是如何呕心沥血、尽心竭力地为朝廷清除贪官恶吏、匡扶清正之风。
萧酌清在垂拱殿前听得自己都有些脸红。
而在其他朝臣眼中,萧酌清入阁、萧琮回京,这百年清流的萧家,眼看着就要在圣宠之下扶摇直上、炙手可热了。
陛下对萧大人的功劳极尽溢美之辞,朝野上下自然不敢有异议。于是这日早朝之后,萧酌清在内侍与群臣的簇拥之下,径直与袁承望、祁煦等人一并入了文渊阁,成了凤元羲掌权之后,第一批代君王批红审阅的内阁阁臣。
而在萧酌清春风得意之际,另外一个人也抱着东山再起的宏愿,捧着奏折,昂首阔步地自璇玑门入宫,朝着文渊阁而来。
“哪部官员?”
文渊阁前的内侍拦住了他,他连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