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90)

2026-06-14

  他把萧酌清挤得躺了下去,自己也从善如流地靠过来,紧搂着萧酌清的腰,把侧脸枕在他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边低声说。

  “很小的时候,父皇就教过我。他说皇帝掌握着全天下所有人的生死,所以皇帝是孤家寡人,这事天经地义。”

  他轻声对萧酌清说。

  “我知道我手里有怎样大的权力,尤其在凤伯廉倒台之后。现在满朝的大臣都畏惧我,我也知道他们以后会越来越怕我,揣测我的喜怒、分辨我的心意,绞尽脑汁地扮演我喜欢的样子,在我手下求生,在我手下牟利。”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萧酌清。

  “我知道所有人都该怕我,可我不想你会怕我,也不想你家里的人胆战心惊。”

  萧酌清看着他。

  像是身上伏着一头猛虎,皮毛斑斓的巨兽笨拙而小心地收起自己的獠牙与指爪,害怕自己过于锋利的权柄稍有不慎,就会划伤他。

  它束手束脚,但它犹嫌不够。

  于是,斑斓的猛虎拔下了自己的利爪与尖牙,塞进了萧酌清的手里,想要他接受它,如同凶犬衔着颈上的锁链,将它塞进人类的手掌心。

  萧酌清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

  但凤元羲朝上爬了一点,俯身一下下吻着他的嘴唇。

  “你的勇气是你爱我,我知道,但是我同样爱你,爱你爱得我受不了。”

  他低声对萧酌清说。

  “我想给你永远的安全,这样我也才能安心。所以,不要拒绝我,好吗,酌清?”

  萧酌清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于是,他温柔地轻轻牵起烈犬颈上的锁链,继而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窗外的夜风簌簌卷落积雪。

  而窗内春色融融,仿佛成片的海棠热烈盛开。

  ——

  廉王府所有年节的装饰都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白,和庭院中尚未消融的积雪连在一起,一片森然。

  凤绛的灵位停在前厅,棺椁根本来不及打造,王妃花了重金,可买来的棺木既不是按照凤绛的身段制作的,也不是皇室贵胄才配使用的乌木。

  潦草的棺木停在灵前。王府里的下人根本没有假日,一批批地轮值,要办丧礼、又要打点上下。

  可是大过年的,谁会来王府吊唁?

  连廉王自己都失了权位,现在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亲王了!

  若是放在十年前,彼时还只是个庶人的廉王或许会知足,毕竟当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从那个囚禁他的鬼地方逃出来,哪怕只是做个平头百姓也好。

  可是现在……

  刚入夜,宫里来了人,带着额头磕得鲜红、面如土色的陈燊,宣旨说陛下感念廉王丧子之痛,特赐内侍代替凤绛,服侍在廉王膝前。

  凤伯廉气得提剑险些杀了陈燊,可前来宣旨的太监说,陈燊乃陛下御赐,如若轻易杀死,便是大不敬的罪过。

  廉王气得更要连他一起杀死,还是王妃哭着拦下。

  “你一心要寻死是吗?”她问。“眼下府上已经这幅光景了,莫非你还要我与嫣儿陪着你一起去死吗?”

  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扬长而去,廉王一把将剑丢弃在地,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

  “怎会至此……好端端的,怎止于此!”

  在王妃的哭声和廉王的骂声里,侍从战战兢兢地在门外说道:“王爷,姑爷来了。”

  姑爷?

  想起那个王远,廉王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想到他就来气!若不是他女儿一意孤行,非要嫁给这样一个地痞流氓,他即便威逼利诱,也早就让萧酌清入了他廉王府的门了!

  若是与他女儿结亲的是萧酌清,是燕国公府……

  想到这儿,廉王胸口又是一阵气闷。

  “不见!”

  他恼怒开口,可门已经被从外推开了。

  “我靠,这SB怎么在这儿?”

  一看到陈燊缩头缩脑地站在旁边,王远吓了一跳。

  廉王仍旧听不太懂王远那些稀奇古怪的话,现在也没心情听,看见王远进来,没好气地问:“有事?”

  王远凑上来。

  “爹,凤绛虽然没了,但就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他说。

  廉王理都没理他。

  废话,王府里那个烧坏了脑袋、整日流着口水扫地的家生子奴才也知道,再这样下去,王府早晚要倒。

  王远却全然看不懂脸色,还一个劲地往他面前凑。

  “爹,没了凤绛,您还有我呢。”他说。“您放心,有我在,咱们王府早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你?”廉王看他一眼。“你想怎么东山再起?”

  王远“嗨”了一声。

  “爹,你这些天光顾着伤心,都糊涂了吧!”他说。“你忘了吗?化肥啊!”

  廉王一顿。

  对啊。

  跌了这么大个跟头,他这些年来的经营几乎散尽,一时间竟忘了,这个王远别无所长,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发明”,简直不像这个时代会有的产物。

  “您也知道,能够给田地里增加一倍的产量,这化肥的用处有多大?”王远说。

  “当时我在朝堂上提出来,可是把那些人震得话多说不出来的。爹你想想,他凤元羲就算再有本事,只要咱们手里有这个化肥,他敢不用我吗?”

  廉王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王远说的没错。

  即便凤绛谋逆、即便廉王府倒台……只要世间还有化肥这个神奇的东西存在,凤元羲敢不用王远,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谁会将私人的恩怨凌驾在天下万民之上?

  凤元羲只要敢,那么他的下场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这么说来……化肥此物,说不定真的是他东山再起的契机呢。

  “爹,您也觉得我说的对吧?”

  看着廉王沉思的表情,王远在心里直呼“牛逼克拉斯”。

  老天爷给他这个空间实在是太有用了!

  就算他的空间里只有那几十袋化肥,又怎么样?

  廉王府就算倒了,也没被抄家,廉王手里可有的是钱!

  前阵子他装模作样地按着化肥袋子上的配料表研究,可没有现代的工厂和专利,更是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学明白,自然没能成功复刻出化肥来。

  但王远才不管这些。

  他照猫画虎,一顿操作,随便弄了一堆跟化肥看起来差不多的产物。

  总归他的目的就是弄钱,古人知道什么?

  埋在土里不都是一样的吗?至于产量到底能增加多少……

  那种地本就是靠天吃饭,肥料施得不对、天气季候不同,都有可能减产,到时候他有的是借口,还管他那么多!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

  只要把钱弄到手,那就是他的本事!

  王远这么美滋滋地想着。

  ——

  只是即便王远再有宏图大志,想要实施,也要等到初七之后。

  初一朝会之后,京中的各衙门便皆关门封印,进入了年节的休沐。除却轮值的官员、宿卫,即便是宫禁里的皇上,这几天也不必怎么处理公务。

  而即便有重要公文送进宫中,在司礼监的魏公公手里转了一圈,也都送到了燕国公府里。

  自从初一那天夜宴,陛下就住在了燕国公府,开始了他的新年假期。

  “萧大人!”

  一道清脆的呼声从门外传来。萧酌清转头,来送信的是个年轻宦官,穿着东厂副督的曳撒,手里捧着几卷文书,笑嘻嘻地冲着他打招呼。

  这是从前的隐十六,现如今被凤元羲安排在了东厂任职。这几天,重要的公文都是由他跑腿,送到国公府来给凤元羲审阅。

  “来了。”萧酌清点点头,吩咐拂雪。“领这位大人去书房。”

  “是!”

  拂雪兴冲冲在前头引路,隐十六朝着书房张望了一眼,问道:“大人,陛下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