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32)

2026-06-14

  可是,有用吗?

  东君喙上的血被萧酌清擦去,鲜艳的红在他指间开出了红梅花。东君变得像凤元羲的心脏一样雀跃,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它翅膀劲大,卷起的劲风教萧酌清忍不住躲,他却竟因此笑起来。

  “东君的叫声一直是这样吗?”

  不同于盘旋天际的猛禽啸叫,东君一开口,就唧唧啾啾,像没褪绒毛的小鸡崽。

  萧酌清眉目弯起,东君把这当成了夸奖,愈发来劲,扑扇着翅膀要往萧酌清肩膀上飞。

  “下来。”

  凤元羲皱眉。

  猛禽爪利,轻易可刺破猎物胸膛,加之它很重,寻常人很难担得住它,稍有不慎,萧酌清肩上的皮肉都会被它撕扯下来。

  东君灰溜溜地落了地,背着翅膀溜走了。

  萧酌清似乎以为他发了怒,脸上的笑容褪去,抬头询问地看他。

  ……没有。

  只是这鸟危险,而他的心跳又一直咚咚地在震他的耳膜,又加之他刚才一抬眼,恰好看见萧酌清在笑……

  耳朵被心跳震得咚咚响,凤元羲甚至能感觉到颈侧的血脉在鼓动。

  还是说点什么吧。

  “……我的伤还没弄好。”

  他顿了顿,莫名地又开始说起了一些胡话。

  萧酌清也微微一怔,目光下移,看向他拢起衣襟的肩膀。

  ……刚才不是才说弄好了吗?

  ——

  时修杰真的失踪了。

  他凭空消失,满宫的金吾卫尽数出动,在宫中掘地三尺,竟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

  金吾卫将军本是时修杰昔年好友,如今因为此事,眼看就要丢掉乌纱,气得总是骂他。

  “是死是活,总不至于人间蒸发了,倒是露个面,别害人啊!”

  而受此牵连的,还不止他一人。

  那天文渊阁前,拂雪喊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当时尚不知陛下生死,但短短半日,所有人都知道时修杰要弑君。

  如今朝中人尽皆知,时修杰却没了踪迹。

  这下,谁指使的他,又是谁安排的他?祸首消失,无从审理,那么每一个与他有牵连的人,都有了要弑君的嫌疑。

  是谁要杀皇上?

  皇帝虽不临朝,但本朝皇室凋敝,陛下的生死仍旧是个极为敏感的话题。

  接连几日,朝中气氛紧张,连带着廉王都愈发暴躁,出动了上千私兵,严令金吾卫、锦衣卫及京城守备各处,捉拿时修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有人都紧张,萧酌清反而不紧张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是谁在帮时修杰藏匿踪迹,能让他在皇宫中人间蒸发?

  但总归,满朝文武包括廉王,此时都恨不得杀他而后快,萧酌清并不担心时修杰会死不掉。

  反倒大理寺乱成一团,恰好让他得了空,查到了荧月案关键的线索。

  离宫那日当晚,廉王的确去了花满阁。只是刚到春水街,他就恰好偶遇了几位朝臣。

  为首那个赫然是户部尚书徐华茂,几人相谈甚欢,转而去了春在楼,一夜迷醉,自不必说。

  不过萧酌清倒不相信有这么恰巧的事。

  他猜测,若是杀人凶手就是那日阻拦廉王的几个大臣之一呢?徐华茂官高爵显,是廉王手下重要的大臣,更与大理寺卿梁阔私交甚笃。除他之外,几个官吏不过是小角色,即便有机会杀人,也没有本事栽赃给朝中同僚。

  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大理寺。但这只是萧酌清的猜测,他没有依据,更没有实证。

  不过好在,王远有“金手指”,他也可借此一用。

  大理寺为时修杰的事忙翻了天,萧酌清找准机会,调出了崔茂全部的案卷。

  果然如此。

  《踏王侯》里的权谋手段十分简单粗暴,其中梁阔最擅长的手段,只有三样。

  栽赃、嫁祸、恐吓。

  梁阔亲自带人入崔府查案当日,崔府当中一尊御赐的琉璃盏被打翻摔碎。

  当时崔茂在衙当值,家中只一年迈老母、一卧病在床的妻子,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儿,而按照《大商律》,擅毁御赐者当斩。

  梁阔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手笔,大理寺上下众口一词,要杀崔氏全家,不过一句话的事。

  于是崔茂不等他们深究,就自己认了罪。

  只是杀了个人,这对廉王来说,是件小事。

  但要紧的是,他手下官员勾结、非但欺瞒他,还联手觊觎他染指的美色,这对多疑而暴躁的廉王来说,无疑是他的逆鳞。

  萧酌清趁乱收起了这卷文书。

  现在,他只差一个凶手的罪证,就可去面见廉王。

  但他知道,越是此时,便越不能忙乱,于是他佯作无事发生,仍旧每日入宫授课,准时点卯。

  只是这日,他入曲台,却没见到凤元羲。

  这倒是怪事。凤元羲虽神出鬼没,但许是与他相熟,这些时日萧酌清每入曲台,凤元羲都在殿上。

  “陛下去哪里了?”萧酌清问。

  曲台宫人都说不知,罗合裕也说没见过。

  “陛下早膳也没来用。”罗合裕为难道。

  萧酌清愈发觉得奇怪。

  “陛下平时也会如此吗?”

  罗合裕道:“偶尔吧。陛下不喜有人在身边伺候,有时在外玩得久些,也会忘记用膳。”

  这时,有个宫女插嘴:“奴婢方才路过,见陛下寝殿的大门还关着呢。”

  这时候还关着门?

  “怎未进去看看?”萧酌清问。

  那宫女小声道:“陛下平日不许奴婢们进出寝殿,奴婢……也不敢忤逆陛下。”

  多的话她也不敢讲了。

  曲台殿这么大,这些宫人们各司其职,每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位陛下性情古怪,孤僻阴戾,她们惯常躲得远远的,谁会去表那些多余的忠心?

  只是她不说,萧酌清也看出来了。

  一问到凤元羲,曲台的人谁也不出声,仿佛他们都是物件、是摆设、是不会说话的鹰和犬。

  可拴在殿前的那只恶犬,见了萧酌清都还会吠叫。

  “……走吧。”萧酌清起身,不欲难为他们。“去陛下寝殿,看看陛下是怎么了。”

  凤元羲从没像今日这样,经过时修杰一事,萧酌清难免多疑,略感到有些不安。

  可满室寂静,萧酌清都走到殿前了,也无人跟随。

  萧酌清回过头。

  “我说去陛下寝宫,可有谁没听见?”

  罗公公拖着瘸腿努力地跟在他身后,至于那些宫人,又各个低眉顺目,假扮是宫里的一盆花、一株草。

  萧酌清回转过身。

  “如果擅自进入寝殿,皇上会杀了你们,是吗?”他问。

  众人都不出声。

  虽没人愿做出头鸟,但也算是一种默认。

  萧酌清又问:“但如果陛下今日在曲台发生不测,传扬出去,朝野惊闻,难道廉王殿下会留你们性命吗?”

  众人一凛。

  萧酌清没拿他们撒气,但这些人懈怠在先,他也没留什么情面。

  “廉王殿下是陛下的亲伯父,一片仁心,特命你们在此侍奉。无论陛下曾有什么旨意,若有万一,陛下出了闪失,难道王爷会看在你们的情面上,替你们承担这失职的罪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到那时,被拖出永巷打死的,只怕不会是我,也不会是王爷。”

  静默过后,殿里宫人跪成了一片。

  “奴婢绝无此心,请大人明鉴!”

  萧酌清不想断官司。

  他只知道,驭人之术,并非靠温情与宽容就能完成。恩威并施,也并非为了逞一时威风,而是为了使人为自己办事。

  “走。”他说。“去陛下寝宫。”

  于是,半刻钟后,曲台的寝殿被从外缓缓推开。

  穿过层层殿阁,帘幔低垂,光晕熹微。宽阔奢靡的龙榻寂静无声,雕龙漆金的床帷像吞噬日月的凶兽,穿过那巨兽大张的口,萧酌清看到了凤元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