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44)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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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楼取下了招牌,热热闹闹地开始装修了。

  “夜公子”说只管出资,当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再多问,钥匙交给王远,又派来了个账房,便甩手离开,说只等着喝开业酒。

  没人掣肘,王远当然开心。

  他近日从空间里卖东西,也算赚着了银子。自己的第一家产业,当然要撒开了手地干,故而大笔的银钱如流水一般砸进了楼里,还将空间里的宝贝翻了个遍。

  于是,“凯旋门”尚未开业,萧酌清就听说了不少与之相关的传闻。

  据说此楼的地面光可鉴人,由泥沙铺贴而成,东家称之为“地板砖”;又据说此楼的墙壁五光十色,东家将那涂料命名为“乳胶漆”;又听闻此楼正中装有一座巨大的琉璃吊灯,上摆烛火,入夜亮如白昼;又听闻楼中摆放了形状奇异的软椅,东家叫它作“沙发”……

  便是递送来的线报都令人眼花缭乱,萧酌清翻看着那些文字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有那个世界的奇珍异宝,王远想要于当世成就功名,的确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即便自己阻挠他至此。

  不过好在,有原书剧情相助,他至少知道王远手中都有哪些棋。

  他若据此提前排兵布阵、调整时局,便能待王远落子之际,教它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甚至能教王远的天材地宝为己所用,也说不定呢?

  萧酌清静待着时机出现。

  只是时机未至,宫中却愈发不太平了。

  那日萧酌清走后,廉王就下了命令,命陈燊速速结案,不得迁延。

  陈燊立马照办,很快将死去的三人都定为意外死亡,将案子结了。

  毕竟这三人身上的确没有刀兵的伤痕。水里捞出来的就是溺死的、房梁解下来的就是吊死的,就连饮酒而亡的金吾卫将军,也是心悸而亡,身上都没有验出伤或毒来。

  可笼罩于曲台之上的疑云,却久久未散。

  这些时日,每隔一天,曲台必死一人。

  有悬梁的、有投湖的、有惊悸猝死的、还有不慎落入曲溪,被水流卷至暗礁上撞死的。

  几天下来,竟连萧酌清都心有惴惴,不由得怀疑起来。

  ……怎会有这般邪事?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有太医验尸,他翻阅过文书,细细看过上头的记录。

  无一例外,没有他杀的痕迹。可是若论自杀,却又都不符合自杀的条件。

  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逝,仿佛真有一只怨气滔天的厉鬼,挨个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日再来曲台,萧酌清甚至见有宫人偷偷地在窗上贴符纸。

  “今晚又要来了……太乙救苦天尊,万万保佑弟子!”

  “那鬼究竟要杀到何时?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可没招惹过他!”

  “嘘……不要乱说!”

  “就是!说不定它就在这里,就在咱们背后……”

  几个宫人心有余悸地回头,就见萧大人清风朗月地站在那儿,眉心微蹙,正看着他们。

  几人吓了一跳。

  “萧……萧大人!”

  都知道萧大人不信神鬼,几人手里的符纸贴了一半,尴尬地悬在半空,不知要不要继续贴。

  贴吧,怕大人斥责,不贴吧,又怕鬼怪真的找上门……

  “你们忙你们的。”

  可怜巴巴的几双眼睛盯着他,萧酌清顿了顿,转身走了。

  他非独裁专断之人,如今人心惶惶,还强令宫人不许惧鬼、不许敬神,未免太不近人情。

  结果刚入曲台殿,他便见罗合裕鬼鬼祟祟,将一枚不起眼的符文塞在凤元羲的砚台之下。

  “罗公公?”

  萧酌清唤了一声,罗合裕手一抖,符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大人……”

  萧酌清走上前,躺在地上的金色符纸上以朱砂圈画,张牙舞爪,写着一行驱鬼辟邪的道符。

  他抬眼看向罗合裕。

  罗合裕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大人见笑……实在是曲台这些天总出怪事,陛下每夜都一个人睡,奴婢担心……”

  “公公担心,那‘鬼’会找上陛下的门?”萧酌清问。

  罗合裕不出声,只当是默认。

  萧酌清拿起符文,片刻,轻声叹道:“罗公公,我知你好意。但你可知这符文若传出宫外,朝野众臣将会如何,天下万民又当如何?”

  “这……”罗合裕踌躇。

  萧酌清说:“陛下为天子,天命所授,紫薇降世。如果连一区区恶鬼都能随意侵扰,甚至需借符纸庇佑才可安寝,岂非让天下人以为,天命不佑国君,大商国运危矣?”

  罗合裕惊出了一背冷汗。

  “奴……奴婢没想这么多,萧大人……”

  萧酌清不想吓唬他。

  “无妨。”他抬手,将符文在灯上烧毁,对罗合裕说。“我听闻那‘恶鬼’每逢双数子时会显灵作恶,可安排了金吾卫巡防?陛下寝宫内外、曲台苑内各处,都需严密布置。”

  “是!奴婢这就去办,请大人放心!”

  瘸腿的老太监鬓发花白,萧酌清并不太放心。

  “一切交给公公了。”萧酌清道。“只可惜宵禁时分,臣无法入宫,也不知宫内情形,否则还能襄助一二……”

  罗合裕浑浊的老眼一亮。

  “大人今夜愿意留在曲台吗?”罗合裕问。

  “……什么?”萧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今夜若愿于曲台伴驾,奴婢即刻便去安排!”

  老太监仿若找到了救星。

  侍卫巡防又能如何?现在宫里的金吾卫们都偷偷戴避鬼符呢!连他们的将军都死在鬼魂手下,他们巡防又有何用?

  可萧大人不一样啊!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但总归,有萧大人在陛下身边,就一定不必担心了!

  “这……”

  哪有外臣宿于宫中的道理?

  萧酌清踌躇。

  可罗合裕一抬头,一眼看见殿外走来的那人,神色更是惊喜。

  “陛下!萧大人担忧陛下安危,正与老奴商量,要留下护卫陛下周全!”

  萧酌清回头,便见凤元羲抱臂站在那里。

  罗合裕笑得合不拢嘴:“大人也说,想要住在曲台呢!”

  萧酌清:“……”

  他记得他什么都没说啊。

 

 

第32章 

  萧酌清与凤元羲四目相对。

  外臣留宿内宫毕竟于礼不合。但好在,这位陛下并不大喜欢活人,寝殿素来不许外人入内,更遑论外臣夜宿。

  本有些惶恐的萧酌清一对上陛下的视线,就立刻放下心来。

  他泰然自若,等着陛下冷脸拒绝,再请陛下入座听课。

  结果凤元羲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

  “嗯。”

  ……?

  什么叫“嗯”?

  萧酌清微微睁圆了眼睛,眼看着凤元羲走到他面前,擦身而过,继而在他身前的御座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萧酌清一时未能回神。

  却见凤元羲抬起了头。

  从上而下的角度看去,那张秾艳而显阴鸷的脸竟显出几分安静的乖觉,理所当然地问他:“先生还不入座?”

  ……是该入座。

  萧酌清懵然地后撤了半步,手里还捏着那一角没烧干净的符文。

  却未见凤元羲清清嗓子,别过眼去,面上虽仍是那副漠然平静、仿若泥胎塑像的神情,实则扣在膝上的手却并不平静。

  它攥握在那里,平整的指甲嵌着掌心,细汗生了一层,凉冰冰的。

  ……他要留宿。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宽阔而空寂的曲台,最终落在萧酌清转身下阶时、于那截窄腰之下飘飞的官服衣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