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王乾瑞!要还想在王府混饭吃,立马让他那个逆子分家!滚,今天就让那畜生从王府滚出去!”
——
萧酌清心情不错。
梁阔恰好送上门,让他这一石二鸟之计格外顺利。刚离开廉王府没多久,萧酌清就得到了照夜的回报。
失魂落魄的王远与失魂落魄的梁阔当街相遇,二人骂了两句萧澈,后引为知己,一同去醉八仙买醉了。
两人的确如《踏王侯》中一般如约相遇,但今非昔比,冉冉初升的天之骄子成了两只斗败的大公鸡。
剧情如萧酌清所愿,平稳地发生着偏转。
这日之后,虽为大理寺卿,梁阔却算得上名存实亡。
廉王认定萧酌清堪用,又恼怒于梁阔私下结党贪污一事,有心冷落他。
因此清扫江箓余党这桩大案的要务,干脆就交到了萧酌清手里。
“逆党残余盘踞朝堂,与本王作对,便是与陛下作对。这其间关要,酌清可知?”
萧酌清佯作受骗,诚恳道:“臣明白,定当彻查。只是若有要犯,臣拿不定主意,还得交于王爷处置。”
廉王满意地点头。
也怪梁阔动作太大,借着清扫异党排除异己、选官替罪,不少官员无辜受牵连,朝中人人自危。
这江山廉王还没坐够,自然不愿如此。满朝的官员全清扫了容易,谁来干活,谁去卖命?
故而,捉几只领头羊杀一杀,以儆效尤也便罢了。
萧澈能干又迂腐,大事当前不偏不倚,糊弄几句就赤胆忠心的,廉王觉得,好用。
萧酌清也觉得好用。
随便演几出戏,廉王就将大权交于他手,连带着朝中一批官员的命运,都由他予取予夺。
拿到大权,他仔细回忆着《踏王侯》,从没这么认真地研读过一本书。
哪些官位日后将由王远手下充任要职、哪些官员忠直勤勉、哪些官吏尸位素餐、又有哪些官员本身就在暗中结党……
他以此为依据,假作兢兢业业地审案断刑,一点点扭转着朝中局势。
至于王远,照夜两日一报。
他这回被廉王赶出了王府,宁嫣郡主哭了一场,却无济于事。
好在王远有了银子,立马在外买了一幢三进宅院,并五个奴仆、十个丫鬟,还有一辆四马并驱的马车,按王远所说,这叫“有房有车,走上人生巅峰”。
但他们那个世界的成功人士,哪有不创业的?
他朋友多,都是富家公子,王远一拍脑门:“开夜店!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凯旋门,怎么样?”
梁阔问:“夜店为何物?”
王远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别问,到时候只管享受就好。”
只管享受吗?
王远的理想不错,但这辈子,没有王府借他狐假虎威,没人低价将观亭街心的酒楼租给他,更没有廉王这个“义父”为他造势,引全京权贵来他的凯旋门消费。
王远将大话放出去,才发现现实有多残酷。
刚走上“人生巅峰”,他就又缺钱了。
缺很多钱。
第31章
缺钱之事于王远而言好办,毕竟他结交那么多人脉,不在缺钱时用,更待何时?
但难办的是,他这次借钱是做生意用的。
之前他也找盛磊、黄天华等人借过钱,但银子借来就花掉了,总归不在他手里,也便无从可还。
可现在借钱开店,难道要让那些朋友用一点本金,就做他的老板吗?
这于王远而言,绝不可能。
于是,他只好又开始卖东西了。
成套的玻璃酒杯?卖,只说是通透的琉璃,漫天要价,反正世上只此一份。
厚实的羽绒服?也卖,古人哪有这么御寒的衣物,拿到手里就连称此为神迹。那神仙用的玩意儿,还能便宜?
随手拆出的整套书册?都卖,管它什么内容呢,反正古代的书印不了这么精美,他自己也不爱看。
可卖了几天东西,租楼的钱都遥遥无期,更别提什么装修、雇人、做宣传了。
王远一阵苦恼,恰在此时,那位“夜公子”来了。
这些天,他也给夜公子卖了不少东西,具体卖了什么,也不记得。
“你从那个什么欧洲运回来的东西,都不要了?”夜公子一边翻着他带出来的宝贝,一边问。“全卖了?”
王远唉声叹气。
“想赚钱,难啊。”他说。“你们邺京的房价怎么这么贵?铺面都租不起了。”
照夜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都知道是京城了,还抱怨赁屋太贵?也不看看你看上的都是什么地方。
“要租什么店啊?”他假作随口,从那堆玻璃、塑料里精准地挑出了一套书。
公子说了,器皿玩物皆为次要,重要的反倒是王远从不放在心上的这些书籍、器物,日后恐堪大用。
王远才不管照夜挑什么,他歪歪扭扭往后一靠,说:“之前看上了彩阁,但是价格都谈好了,马上就要付钱了,那死掌柜的居然坐地起价,直接要了五倍的租金!他怎么不去抢啊!”
照夜心道,是你抢钱。
王远之前打着王府的旗号坑蒙拐骗,那掌柜怕得罪廉王,这才忍痛以二成的价格将彩楼许给王远。
幸而公子及时提醒,让这王远滚出了王府,才让彩阁掌柜挽回损失,不至于血本无归。
照夜心中腹诽,面上却很不屑地笑了一下。
“彩阁有什么好?”他说。“观亭街上的江月楼好不好?”
“当然好啊!”王远脱口而出。
观亭街上最显眼的就是江月楼,整整三层高的重檐酒楼,雕金嵌宝,碧瓦飞甍,又位于人来人往的街心,什么都好,就是租不起啊!
结果“夜公子”往椅背上一靠,折扇轻展,悠然浅笑。
“好吗?”他慢悠悠道。“我家的。”
——
“感谢姐姐割爱。”
萧酌清双手从萧泠手里接过江月楼的房契地契。
他们母亲怀姜出身江南豪族,累世皇商。怀姜专擅经营,继承祖业、与萧师呈成婚之后,仍常居江南,京中的铺面产业,早在数年前就全交给了萧泠。
萧酌清知道,作者写下这些,也是为服务王远的霸业。
只可惜,书已成册,即便是作者也难以摆布。从前他写给王远的“金手指”,如今反倒为他所用。
“拿着吧。总归是母亲所赐,亦有你的一份。”萧泠笑道。
萧酌清却正色:“事成之后,还要还给姐姐的。”
萧泠好奇:“成事?成什么事?”
萧酌清垂眼看向手里的契书,笑道:“入股。”
“什么?”
萧泠自然听不懂,这是他从《踏王侯》里学到的词汇。
王远要开店铺,但银钱不足。可他却有充足的钱货,更兼观亭街上酒楼一座,比原著里王远经营的铺面、位置都要好。
故而他想了个办法。
借此参与,与王远共同经营,是为“入股”。
回到结庐院,照夜已经命人将契书送回来了。
“全是按照公子吩咐所写,公子看对不对!”
萧酌清翻开契书。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言明照夜以江月楼出资,王远掌管经营大权,双方共同开办店铺,所获收益五五分摊,税费则由照夜承担。
王远乐不可支,已经在上面签了大名,只要萧酌清点头,此事便可成了。
萧酌清笑了笑。
“拿去给照夜,让他签字画押,送一份去官府请牒。”
免去租金、合伙经营,双方共为“股东”,又不缴税,王远还以为占了莫大的便宜呢。
只是他不知道,在大商,这样的合约不叫合股,而是雇佣。
拥有房屋地契的是东家、向官府缴税的也是东家。无论收益如何分配,契书送到官府,王远就是个受雇的掌柜。
一个受雇于萧酌清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