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51)

2026-06-14

  但它步步为营,进攻看似温吞,实则锋芒隐现。

  回过神时,凤元羲指尖也夹起了一枚棋子。

  漆黑的檀木棋悬于指间,落子的瞬间,他的余光落在了萧酌清执棋的手上。

  他的骨血像玉雕的,雪白的棋子夹在指尖也显得浑浊。灯火在案上微微跳跃,让他的睫毛落在脸颊上的阴影也变得鲜活,光影闪动间,像在振翅。

  他睡得很安稳,一瞬间,凤元羲明明找到了获胜之法,却迟迟没有落下棋去。

  忽然,萧酌清梦中气滞,小小地咳嗽了两下。

  啪嗒一声,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凤元羲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大氅披上了萧酌清的身。

  棋案坚硬,他睡得并不安稳。凤元羲刚给他披上衣,就听见萧酌清很轻地梦呓了一声。

  “起来,去那边睡。”

  凤元羲低声说着,按着萧酌清的肩将他扶了起来。

  可萧酌清只是眼睫颤了颤,没有醒,反倒随着凤元羲的力气朝着他的方向倒过来,靠在凤元羲的腰腹上。

  凤元羲气息一滞,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而萧酌清则像只归巢的小动物,被他的胯骨硌得不大舒服,就来回挪了挪,寻了个柔韧舒适的位置,气息平稳,又不动了。

  仿佛过了半个甲子,凤元羲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来。

  他垂眼,先是萧酌清柔顺乌黑的发顶,继而是他依偎过来的身躯,然后是桌案上龙虎缠斗的一局困棋。

  只见方才从他指间落下的黑子,正好掉进白子步步为营的包围之中。

  一子落定,黑棋急转直下,败如山倒。

  再无回天之力。

  ——

  次日醒来,萧酌清看见隐约的日光穿过玄色织金的帐幔。

  飞龙盘亘,瑞兽翱翔。宽阔的床榻陌生而又柔软,沉郁的安息香隐约地在帐中蔓延。

  他竟睡在龙榻上。

  ……死罪!

  萧酌清吓了一跳,翻身便要从龙榻上起身。可他刚坐起来,殿门便被推开,劲装束发的凤元羲单手提剑,逆着晨光进了殿。

  “你醒了?”

  萧酌清微怔。

  “陛下,臣不知为何睡在这里,着实僭越……”

  凤元羲却只往帐中看了一眼。

  “没事。”他说。

  “臣谢恩。”

  凤元羲不在意,萧酌清从善如流地下了床。

  今日有朝会,只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就需入朝面圣。

  不过眼下不必卯时,他现在就在陛下寝宫里,面圣。

  萧酌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是怎么跑到龙床上去的?

  犹疑片刻,他试探问道:“陛下可知,臣昨夜是如何上的床榻吗?”

  凤元羲很专注地在窗边擦他的剑。

  他当然不会讲,一开始,他只是想叫醒萧酌清的,没打算抱他上床。

  “臣全无印象……莫非是梦中游荡?”萧酌清猜测。

  自然不是。

  凤元羲擦着剑,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熟睡的人拂落在颈侧的呼吸,远胜夜风温柔,被他从榻上抱起时契合地填满了他的臂弯。

  “……睡就睡了,没事。”

  他放下剑,回过身,对床边的萧酌清说。

  “别想了。”

  这句话不知是对萧酌清说的,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萧酌清点了点头,也不在纠结于此。

  “只盼昨夜没有失礼,惊扰陛下休息。”

  当然没有。

  他昨天只是把萧酌清放在床榻上,又替他拉上锦被。

  这张龙床,他夜夜睡过,但萧酌清并不排斥,刚挨上枕头,就舒服地侧过身,将半边脸都埋进了被衾里。

  他在他的床榻上。

  凤元羲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胸口滚烫,被填得很满,热腾腾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在床旁坐了下来。

  床下的金砖是冷的,凤元羲坐在地上,只有手肘和下巴挨着床沿,趴在那里,看萧酌清躺在自己床上的模样。

  今日之前,他不知自己看一个人睡觉,也能看到半夜。

  一直到他自己的眼睛也缓缓闭起,靠在被衾边,睡得比从前任何一夜都更安稳。

  ——

  尸身被抬出曲台处置干净,曲台殿后的枯井也被连夜封住了井口,留给萧酌清的只有一份检验尸身的文字记录。

  也足够了。

  与之前离奇死亡的宫人死状相当,无外伤、无意外,同时也没有自尽的条件。

  萧酌清带着太医验尸的文书去上朝了。

  一路上人人侧目。

  这些天,萧世子掌权破案,堪称风头无两,又得廉王青眼,俨然当朝新贵。

  可是这天不一样。

  “王爷您看,满朝文武都是从开阳门入朝,他萧澈呢,竟是从那里出来的!”

  梁阔凑在廉王身边,遥遥一指。

  晴空下,满朝文武自开阳门鱼贯而入,朝垂拱殿而去。而萧酌清紫袍犀带,捧着牙笏与奏本,竟是由两个内侍引着,从垂拱殿旁的角门行出的。

  “臣听人说,他昨天一夜都在曲台!”刑部侍郎陈裕神秘兮兮地凑在廉王旁边。

  “此情此景,岂非与江箓离京那夜如出一辙!王爷,不可不防啊。”

  这两人这段时间都吃尽了萧酌清的苦,陈裕更是险些丢了官帽。

  这些天来,他们廉王身侧为奴为仆、小心趋奉,这才勉强保住官身,却也仍旧不知明日睁眼还能不能继续在朝为官。

  两人恨透了萧酌清,铆足了劲,要让廉王怀疑这个道貌岸然的装货。

  廉王皱眉朝着萧酌清的方向看去,没吭声,只是和李和庸对了下视线。

  时修杰死了,鬼魂又在宫里作祟,这段时日曲台不太平,连他们好几个眼线都折损于此。

  这事儿邪乎,廉王也怀疑,世间无奇不有,万一真是的鬼呢?

  毕竟时修杰当初是为他办事而死,虽则全怪时修杰蠢而不堪用,但难保此人不是含怨而死,化作厉鬼,要拖人下去陪他啊。

  廉王没说,这两天,他自己卧房的窗上都贴了符纸,特意向活神仙请的。

  可李和庸却说什么敬鬼神而远之,提醒他,命案频发,许是有人暗动手脚。

  对此,廉王只作存疑,仍旧防着鬼魂上门。

  梁阔与陈裕还在阴森森地你一言我一语。

  “宫里闹个鬼而已,看他殷勤至此,生怕陛下有恙!”

  “是在尽忠吧?哼,陛下登基十年,都尚且没有宠臣,只怕这个萧澈,就要做第一个!”

  “王爷,不得不防啊!”

  尽忠?

  廉王很随意的看过去。

  对个痴儿有什么好尽忠的。

  宫里人月月回报,他又不是不知道。萧酌清在宫里也就是讲讲《尚书》,讲完就走。除此之外,顶多与皇帝走马打球,陪玩而已,还能如何?

  却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李和庸笑了笑,忽然说:“两位大人不放心,查查他也可以。”

  廉王抬眼,李和庸慢条斯理。

  “王爷,不如就让陈大人与梁大人一同去查。”

  梁阔与陈裕顿时一脸感激,见他如见再造父母。

  廉王也明白了李和庸的意思。

  梁阔弄权、陈裕贪污,廉王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但李和庸却谏言说,驭马不可不使马吃草饮水,廉王作为其主,要紧的不是勒住马颈使其不能饮食,而是看准何时纵缰、何时挥鞭。

  总之,梁阔、陈裕可用,稍加鞭策、使其警醒就好。

  倒是萧酌清,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这种清高文人,最难保其事主忠心。不如将其与梁、陈二人同用,使其双方相互制衡、相互监视,梁陈二人不敢再贪,也可时时掌控萧酌清的动向。

  廉王听后觉得有道理。

  只是李和庸惯常殚精竭虑,路过条狗都要怀疑几分,前番他让时修杰做下的昏事,就是李和庸连日挑拨出来的。

  他也不是傻瓜,吃一堑长一智,他没即刻拍板,跟李和庸说自己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