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69)

2026-06-14

  萧泠却怕父亲训斥。

  入朝为官、牵扯廉王这事可大可小,只看父亲他是否在意。

  酌清与父亲都是看似温和,实则固执的人。若二人政见相左,必不会只是争执那么简单。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泠开口,打算率先打破沉寂:“父……”

  萧师呈却与她同时开口了。

  “有朋友来?”他把酒放在手边。

  萧酌清侧身,向父亲介绍:“是,这位公子姓盛,前些日恰好相逢,曾出手助我,故而请他入府酬谢。”

  “噢,盛公子,你好啊。”萧师呈应了一声,随手一指。

  “坐吧。吃饭了吗?厨房里在做宵夜,若无事,留下一起吃一些吧。”

  萧酌清转头看向盛公子。

  只见盛公子朝萧师呈利落地一抱拳:“多谢萧公。”

  萧师呈摆摆手:“正好有澈儿带回来的好酒。京中的酒馆近来花样多,我还未来得及见这些世面。你们刚好回来,恰好教我怎么喝。”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萧酌清招招手。

  “饭还没好,你先跟我来。”

  他率先朝着东侧门走。那个方向出前厅,穿过长廊,尽头就是萧师呈的书房。

  萧酌清刚走出一步,便被身后的盛隐拉住了。

  “父亲!”

  萧泠站起身,萧淞也跟着蹦起来:“爹,你别打哥了,他也是被逼的!”

  萧师呈回头,便见厅中几人皆是如临大敌。

  萧淞直接横在了萧酌清前面,大有要打他哥先揍他十下板子的架势。

  而萧酌清身后那位盛公子,动作虽说不大,却也走上前来,缓缓将萧酌清拉至身后,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倒是人群中的萧酌清一脸懵,显得像在状况之外了。

  萧师呈笑了一声。

  “急什么?”他的目光掠过盛公子,轻飘飘落在小儿子脸上。“我就算要打他,也不会选在书房啊。”

  萧淞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从小没挨过打,但总听说过。某人的父亲打他打断了两根藤条,某人的母亲下令打死了他房中的丫鬟小厮……还有那种被打断腿的,断了又找大夫接骨,断时疼一回,接的时候又疼第二回。

  哥的腿不会被爹打断吧?

  他背后,萧酌清拽了拽盛公子的手臂,冲他笑:“没事,我去去就回。”

  盛公子皱眉,并不松手。

  萧师呈又笑,话还是冲着萧淞说的:“一会儿即便要打,也是拖到院子里去。若想护他,到那时再拦也不迟。”

  盛公子抬眼,见萧师呈笑得促狭,却没在看他。

  前头,萧淞嘀咕:“也对……”

  爹不会打人,在府里住得又少。府中下人最喜欢哥哥姐姐,总归听他们的话,也不会听爹的。

  萧淞乖乖让开了,萧酌清又轻轻扯了扯盛公子的手臂。

  很轻的力道,根本扯不开他,但既像商量,又像不着痕迹的撒娇。

  像被小鸟轻轻啄了两下,盛公子松开手指,萧酌清的手腕从他手里滑落了出去。

  盛公子再收手,也只握住了空气。

  于是他抬眼,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就在这里,有事喊我。”

  盈盈的灯下,他这个外人,神色姿态竟必萧淞这孩子还要认真。

  ——

  进入书房的只有萧师呈与萧酌清两个人。

  “把门带上。”

  一进书房,萧师呈就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萧酌清关上门,回身就见父亲走到满墙字画前头,抬头专注地抚过墙上悬挂的一副花鸟。

  “那位盛公子跟你关系挺好啊?”他随口问道。

  萧酌清想了想,回答道:“此人十分仗义,讲究江湖义气。”

  萧师呈笑了几声,摇摇头:“不像。”

  他一边摩挲着墙上的花鸟,一边与萧酌清闲谈:“不像江湖中人,倒像笼中困兽。”

  一头将铁索撞得摇摇欲坠、偶有凶光透出,蓄势待发的凶兽。

  萧酌清佩服地点头:“父亲所想没错。他的确说过,自己家产落于人手,正是困顿之时……”

  萧师呈回眼看他:“你想帮忙?”

  想起那夜飞檐走壁的刺客,萧酌清不由笑着摇摇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嗯。”

  萧师呈应着声,在画上随便一按。刹那间,那幅画嗡鸣一声,竟然动了。

  萧酌清一愣。

  只见一副平平无奇的花鸟画缓缓转开,露出后头的暗格。

  “……父亲?”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萧师呈回头,十分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吧?”他说着,回头打开暗格。

  “你有惊喜留给父亲,父亲也未必没有藏私。”他洋洋得意,暗格打开,里面搁着一只木匣。“父亲人虽不在朝中,可却不是睁眼的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着,他把匣子取出,递到萧酌清面前。

  萧酌清伸手正要接过,萧师呈忽然问道:“想好了吗?”

  萧酌清抬眼看向他。

  萧师呈说:“廉王盘踞多年,即便再昏庸无能,也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清流也未必干净,有人能用,却只一时而已;有人道貌岸然,却实则与廉党所图没什么分别。”

  说着,他扣扣匣子。

  “父亲虽多年不在朝堂,但先帝在时,也曾事君。这里头装着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陈年往事,不过其上之人不少仍在朝中,你有这些,更便于分辨。”

  小小一只木匣托在父子之间,萧师呈看着他,问道:“澈儿,你可想好了?”

  片刻静默,萧酌清忍不住问:“父亲,您……就没有别的要问我吗?”

  他入朝数月,父亲不该对他的举动一无所知。

  萧师呈仔细想了想:“有。”

  萧酌清正色:“父亲请问。”

  萧师呈说:“听说你去凯旋门两回,花了数万两银子。这些钱都是府库里垫的,你就不怕你母亲知道了,问你的罪?”

  萧酌清被问得一愣,却还是老实答道:“……这些都赚回来了,已经收拢入库,没让母亲损失什么。”

  “好啊。”萧师呈说着,把匣子轻飘飘地交到萧酌清手上。“你看,你还是很明白的嘛。那为父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匣子打开,里面有整齐的小册,萧酌清打眼看去,上面皆标注了官员的姓名,有廉党,也有清流。

  萧酌清一时怔愣,听见他父亲笑道:“怎么,你也以为我叫你来,是要打你?”

  萧酌清坦诚回答:“那倒没有……总觉得父亲不会将我认作奸党。”

  萧师呈大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啦。”他高兴地说。

  “酌清知我,一如我知酌清。所以,放手做吧,爹无话可问。”

 

 

第48章 

  萧酌清回到前厅时,率先看到的是等在廊下、面露担忧的萧泠,然后就是厅中上蹿下跳的萧淞。

  他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两把小铁剑,气势汹汹地朝着盛公子挥去。

  平心而论,在萧淞这个年纪,他剑练得很好,本就师承名家,又有些江湖剑客的风骨,远远看去,赏心悦目。

  纵身、仆步、撩剑转圈、云剑横抹,一阵眼花缭乱的剑花,剑风咻咻咻地响。

  盛公子就坐在他面前。

  他在前头舞出了虚影,盛公子却坐在椅子上,单手支在脸边,身形松弛,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可眼看萧淞的剑凌厉攻来,他只提剑一横,三两下金石相击的声响,便将萧淞的剑招轻易化解。

  甚至没看出他从何发力,萧淞就已然狼狈后退,使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眼泛光。

  “厉害啊,盛大哥!”

  盛隐抬手,将手里的剑抛给他:“无用的花招稍多,可以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