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68)

2026-06-14

  “好。”

  他话音未落,盛隐就答应了。

  萧酌清顿了顿,继而笑道:“只是我要事先说好。府上美酒不少,却无歌舞助兴啊。”

  “我不看那些。”盛公子又是立刻回答。

  萧酌清顿了顿,提醒道:“盛公子,此话向你夫人报备即可。”

  盛公子又说:“我没夫人。”

  萧酌清:“……”

  四目相对片刻,盛公子飞快撇过脸去,莫名有种慌张的可爱。

  萧酌清悄悄压了压嘴角。

  马车缓缓停在燕国公府门外。萧酌清打起车帘,正要开口,便看见门前的家丁一见他,立时就变了脸色。

  “公子!”

  他们快步上前,飞快拦在萧酌清面前。

  “公子,老爷回来了!”家丁急道。

  父亲回家了?

  萧酌清一喜,正要下车,便见家丁满脸焦急。

  “老爷刚回京城,就听说了您……入朝做官,替廉王做事的事情。现在老爷就在厅中,只怕今日见你,就要问话呢!”

  公子入了大理寺,燕国公府上下虽都很意外,但毕竟是自家少爷。

  少爷性格冷淡,却是最和善的菩萨心肠,加之天赋异禀又年少早慧,从小连读书都没被打过手板子,怎能十八九岁了,还让老爷打呢!

  于是,家丁咬咬牙。

  “少爷,您快走吧。老爷在京中待不了多久,您在外头躲躲也好!”

 

 

第47章 

  看着双腿打颤的家丁坚定的眼神,萧酌清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

  屈身事廉王,确实有些折损文人风骨。但是一时间,他竟也有些好奇,父亲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责打他吗?

  毕竟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他似乎也不是在意青史清名的人。

  他正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了盛公子的声音。

  “走吗?”他问。

  萧酌清回头,便见盛隐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萧酌清都还没有答话,盛公子便又说:“留下也可以。你若害怕,我带了些人手。”

  萧酌清:“……”

  似是意识到这话有些歧义,盛隐又说:“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护得住你,不用担心。”

  一前一后两张忧心忡忡的脸,弄得萧酌清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没事。”他说。“父亲总有一日会知道,我去见他,没事的。”

  然后,他吩咐家丁:“先带这位盛公子去结庐院,我先去正堂见父亲。”

  他俯身正要下车,却被身后的盛隐拉住了。

  “我陪你去。”盛隐说。

  萧酌清忍俊不禁:“若要受罚,盛公子要替我挨打吗?”

  盛隐竟没有丝毫犹豫:“嗯,我替你。”

  车厢昏暗,盛隐平庸容颜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而笃定,分毫没将萧酌清的话当做玩笑。

  萧酌清不由得微愣,又忍不住逗他。

  “我父亲十分凶狠。”他对盛隐说。“打起人来不顾情面,不分亲疏,可是要下死手的。”

  盛隐眉头微皱,问出的话却是:“他总这么对你?”

  “……嗯?”

  萧酌清尚未回神,这位盛公子竟先一步站起身,纵身跳下车去,回头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他说。“我跟你去,不会出事。”

  ——

  绕过垂花门,萧酌清远远就看到了他坐在厅中的父亲。

  他着布衣,没戴冠,只一条长缎子束发,碎发在额边散下来,斜坐在堂上,远远看去像是来此落脚的游侠。

  萧酌清上次见他,还是在梦里的前世。

  王远将萧家一网打尽,萧师呈也被他派人捉了回来。只是王远与他没什么接触,没什么打脸的兴趣,因此所有的嘲讽都留在了萧酌清一个人身上。

  萧家明日问斩,王远得意地来告诉他,萧泠是如何苦求,非要给他做妾的。

  那段时间昏天黑地,萧酌清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回。

  他只记得,王远走后,他伏在满地的稻草上,肩背颤抖。那时,隔壁牢房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澈儿,不哭了,不哭。”

  游侠文人放旷而潇洒,青春豪迈,总不显老。萧酌清抬起头,一时间竟认不出那就是父亲。

  短短数日,他竟花白了头发,目光茫然而疲惫,伏在粗糙的铁栏上。

  萧师呈没哭,双目干燥得像两口枯井,只是看着他。

  “是爹没用。”萧师呈说。“爹没用,保不住你们这些孩子。”

  江湖意气的人总不畏死,有时也轻视自己的钱财与权势,向往苦难所生出的诗性与傲骨。

  可现在,苦难降临,萧酌清却只看见了一个被抽去全身仙骨,落下凡尘普通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萧酌清走上台阶,融融的光下,他看到萧师呈神色专注,捧着一大瓶威士忌在那儿看来看去地研究。

  玻璃莹光折射进他兴致勃勃的眼里,黑发披垂,是萧家一脉相承的绝佳发质,未见半缕银丝。

  “爹,这东西就一股泥水味儿,不好喝,真不好喝。”萧淞在旁边说。

  萧师呈却亮了眼睛:“什么奇人,竟能酿出泥水的味道?”

  他仔细翻看着瓶身,但上面曲里拐弯的单词他一个都不认识。

  萧泠在侧皱眉:“淞儿,你忘了?你哥哥说过此酒性烈,你年纪尚幼,不许你喝。”

  “我只尝了一口,就难喝吐了!”

  萧淞理直气壮,一扭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二哥。

  “哥哥哥……哥!”

  做了亏心事的萧淞立刻被吓成了咯咯叫的小母鸡。

  萧师呈扭头,就见萧酌清站在门外。

  他离京时还是去年初春,自家二儿子那会儿已经在重读四书五经了。萧师呈知道那不过是少年人们的一句玩笑,故而笑问他:“可曾想过,万一考上了呢?”

  桃花飘落在萧酌清摊开的书页上,少年人一岁一个模样,比现在矮些,也多些眉目张扬的稚气。

  “我即便考上了,不去做官就好了。”萧酌清说。

  萧师呈随意点头,转身抬步要走。

  萧酌清却在他身后默了默,又说:“父亲,倘若我想试试呢。”

  萧师呈回头。

  只见萧酌清立在桌后,绸带扎起的长发随风飘扬。

  “我近日读书,总想起与父亲去过的南北山川。”萧酌清说。“读到一半,总有不甘。山河沦陷贼手,凋零腐败是迟早的事……父亲,我觉可惜。”

  萧师呈看着他沉默半晌,继而笑了。

  “澈儿以为,凭你之力,徒手可以扶住一座大山吗?”他问。

  “山崩之际,总能托住几块崩落的碎石吧。”萧酌清想了想,回答道。

  萧师呈许久未能发出声音,片刻,才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好啊。”他说。“既想试试,那就去做。”

  一年未见,眼前的萧酌清像是变了一个人。

  稚嫩中带着笃定与纯粹的少年,仿若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轻浮的绫罗压不住他沉静的气质,卓然立在门外的灯下,平静、端方,像是静而流深的大江。

  萧师呈紧跟着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比儿子高出些许,肩宽腿长,气质凛然,只是长相一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通身的气势倒很唬人,这么站在酌清身后,像是来护法的。

  哟?

  萧酌清踏进堂中,先朝着长辈见礼:“父亲,姐姐。”

  萧泠与萧淞在他们二人之间看来看去,神色都有些担忧。

  父亲刚回来,就问过酌清入朝为官的事。父亲素来话不算多,听说了萧酌清这几月的动向,也只是点头。

  萧淞心想,应该没事。哥哥犯了多大的事儿不要紧,重点是爹没打过人啊,他就算想打,他也得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