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76)

2026-06-14

  萧酌清抬眼看去,便见昏暗的马车中,盛公子神色淡淡,唯独一双黑沉的眼睛,像巨龙盘亘的深渊。

  “就算真到那个时候还杀不死他,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届时天塌地陷,看还有谁来护他。”

  对啊。

  他之前不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翦除王远的羽翼、摧毁王远的靠山……今天他不过是一时心急,想要走一下捷径,怎就被失败击倒了呢?

  他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

  盛公子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萧酌清掷地有声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就算到头来我实在斗不过他,也还有一条命。我不畏死,便是拼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早晚教他……唔。”

  话刚说了一半,他忽然被“盛公子”捂住了嘴巴。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要你死的意思。”盛公子皱眉,不大高兴。

  “你还有父母亲人、有故交好友,和那种亡命之徒有什么可拼命的?”

  萧酌清:……

  可是,话不是盛公子自己说的吗……

  在他的注视下,盛公子不自在地收回目光,顿了顿,也收回了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

  “你有那些,我没有。”他转头看向窗外,捂过他嘴的手不自在地放在膝头,指尖莫名其妙地在触感尚存手心里触碰了一下,又做贼般一颤,飞快地抽开。

  “要真有那一天,有什么事,我替你做。”

  片刻,他偏开头去,缓慢地攥紧了那只手,慢慢说道。

 

 

第52章 

  ……好可怜的一句话。

  萧酌清愣了愣。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的迷茫痛苦简直是在怨天尤人。

  可是旁边的盛公子却仍旧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对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还在受伤。

  默了默,萧酌清轻轻按住“盛隐”的手腕:“不是的,公子还有我。”

  看向窗外的“盛隐”身形一顿。

  萧酌清却被莫大的责任感驱使,继续说道:“公子今日救我,又因我受伤,其恩之深,酌清难以言谢。如若不弃,公子日后身边总还有个我的,酌清虽才疏学浅,总也有帮得到公子的地方。”

  说到这里,萧酌清抬眼:“是故前路再难,也不必公子以命相搏。”

  世间好人不少,但总是难得。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能劝慰到对方,就如刚才对方开解了他一般。

  盛公子似乎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固执地问:“在我身边……什么身份?”

  身份吗?

  盛公子嗓音艰涩,许是亲缘浅淡的人,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敏感而小心。

  朋友?

  萧酌清立刻否认了这个答案。

  盛公子甚至要交托性命于他,怎能用朋友二字糊弄他?

  忽然,他灵光一现。

  “淞儿不是替我认了大哥吗?”他道。“如若盛公子不弃,日后只当是我的兄长,公子以为如何?”

  “盛隐”按在伤口上的手一紧。

  其实不对。

  他的年岁比萧酌清更小,更何况萧酌清还是他名义上的讲官,是老师,是先生。

  但是……

  颠簸的马车里,他想起那夜灯下,萧酌清管他叫“盛大哥”的模样。

  他全无兄弟姐妹,没给人当过哥哥,自然也从不知道,这个字竟是好听的。

  那倘若萧酌清有一日叫他“哥哥”呢?

  仅仅一个称呼,便让毫无道德观念的“盛隐”在沉默之后,对着自己的先生撒了谎。

  “好。”他答应道。

  ——

  萧酌清将“盛隐”送去六观楼,眼见有人外出接应,这才放心让“盛隐”下车。

  “盛公子尽快处理伤口,切勿迁延。”萧酌清提醒道。

  “盛隐”稳稳下了车,单手按着伤口,朝他点头:“放心。”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萧酌清:“你刚才认过了哥哥的。”

  萧酌清默了默,不知为何,正常的称呼在盛公子的注视下竟让他有些羞耻。

  “是,盛大哥。”他道。“你快进去吧。”

  盛公子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

  萧酌清坐回车内,车子驶起,拂雪连忙钻进车厢里,替他换掉身上沾了血迹的外衫。

  “幸好今天有盛公子在。”拂雪一边打开暗格,一边说道。“那王远真是该死,带了那么多人,分明就是要公子的性命!”

  萧酌清接过他递来的崭新外衫,又问:“刚才我没注意,黄天华那几人呢?”

  “跑了。”拂雪啐了一声,说着,在马车角落里踢了一脚。“小人怕留不下证据,把他们的剑全抢来了!明天小人就带着它们,去衙门击鼓鸣冤!”

  随着他踢去的动作,角落里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响。萧酌清垂眼看去,就见几把锃亮的剑躺在马车角落里。

  萧酌清:“?!”

  眼见拂雪还要再踢,他衣袍也顾不得系好,俯身捞起一把。

  的确是抢来的,拂雪就连剑鞘也夺了来。鞘身上花纹盘结,精美异常,萧酌清锵地一声拔出,银光一闪,剑刃出鞘。

  这是这个时代所锻造不出的极硬金属,王远只给它们简单开了刃,看得出手法粗糙,却几乎没有伤及剑身。

  萧酌清抚摸过剑身上纂刻的精致花纹。

  虽说纹样不知所云,却着实精巧好看。尖锐无比,又美貌至此,此等宝剑落在王远手里,实在可惜。

  至于击鼓鸣冤?

  “剑留下,明天哪里也不要去。”萧酌清抚着剑,垂眼说。

  拂雪一愣:“公子,咱们就这么算了?”

  “王远去找了宁嫣郡主,有宁嫣郡主关照,我们暂时不能把他怎么样。”萧酌清轻描淡写道。

  但是……算了?

  在拂雪急切的注视下,他问:“拂雪,一局棋刚开局时,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布局啊。”拂雪说。“不先布局,如何可见胜负?”

  萧酌清笑了,锵然一声,收剑入鞘。

  “对。”他说着,又拿起另外一把剑。“你说的没错。”

  拂雪似懂非懂。

  不过既然公子有了成算,他也不再多嘴,毕竟他见过的这么些人里,还没有哪个比公子更聪明呢!

  他懵懵地点了两下头,就见公子抽出了另一把剑,仔细看过剑身。

  拂雪忍不住又好奇地问:“公子这是看出了什么?”

  “嗯?”

  “标记、机关,或者藏有什么密信?”

  在拂雪如临大敌的目光里,萧酌清锵然一声合上剑:“什么都没有。”

  “那公子这是……”

  萧酌清简单翻看过剑身,又拿起了第三把剑。

  “只是比照一下。”他说。

  “这么多好剑,放着也是无用。可以挑出一把来,拿去给陛下使用。”

  ——

  夜色深深。

  六观楼密室的大门缓缓合起,跟在凤元羲身后的几个隐卫顿时哗啦跪倒。

  “属下护主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凤元羲没回头,自去架前取了纱布药粉,背过身去解衣袍。

  “起来吧。”他说。“我让你们退下的,尔等何罪之有?”

  几个隐卫纷纷起身。

  凤元羲敞开衣袍,低头利落地处理伤口。伤口不深,未入脏腑,只是有些零星的碎石子嵌在伤里,他简单挑落清洗,继而撒上药粉。

  “北阴令现在在萧酌清手里。”他一边低头上药,一边吩咐。“此后他若持令来此,能办的事,你们替他去做,另外第一时间派人入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