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8)

2026-06-14

  凤元羲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回一拉。

  萧酌清差点一头撞在他的身上。

  他后退抬头,眼前正发晕,竟看见凤元羲的另一只手上,居然提着一只死掉的大雁。

  大雁被一支箭洞穿了双目,垂着头,翅膀上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水。

  “陛下这是……”

  那两个内侍眼见糊弄不过,连忙跪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脱罪责。

  “公子看见了,是皇上射的雁掉在了湖里,非要亲自下去打捞啊!”

  “是啊!奴婢们怎拦得住?是皇上任性,自己跳下水的!”

  “还请公子明鉴,千万不要乱说……”

  两个内侍一个劲地磕头,凤元羲像没看见,单手放开了萧酌清,提着大雁转身走向他的马。

  逶迤的衮服在地上拖出一条水迹,他拔出大雁眼中的箭矢,俯身拿起断裂的长弓,借着月光看向断处。

  “我乱说?”

  萧酌清不爱生气,此时也被那两个玩忽职守的奴婢激怒了。

  “你们没长手脚,喉咙也哑了?”他回头质问。“不是说金吾卫就在不远处吗?陛下沉在池底那么长时间,为何迟迟不下水救人,为何一直未曾开口呼救?”

  两个内侍也没想到,此人竟敢管宫里的闲事,一时间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公子何必为难我们……”

  “我为难你们?便是路边见到有人落水,也不该如此袖手旁观,尔等职责所在,却连陛下周全都不能护,现在倒怪我发难吗?”

  人人都觉得,有廉王摄政,这位皇上是死是活没多紧要。

  可正因如此,这天下才成了王远之辈的囊中之物,任他草菅人命,予取予夺。

  萧酌清气得不轻,看着这两个蠢货,真后悔没能和萧淞学两句指爹骂娘的粗话。

  两人跪在地上不吭声,不远处,凤元羲背对着他们,脱下了身上沉甸甸的衮服。

  龙袍连着断弓被他随手丢弃,他伸手,将死雁绑在马鞍上。

  夜风掠过,萧酌清只是湿了衣袖,都觉得腕上冰凉一片。

  他懒得再管那两个奴婢,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两步上前,双手奉在凤元羲面前。

  “陛下,夜风寒冷,万请您珍重龙体!”

  凤元羲又不动了。

  夜风一阵阵吹过来,萧酌清等了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凤元羲又在看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也对。

  王远说他“自闭”,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比起凤元羲是否真有“自闭症”,更重要的是他今晚是否会着风寒。

  经过前世的梦,萧酌清深知,他日阻止王远夺权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一事一衣之上,对此,他无比慎重。

  “臣失礼了。”

  他低头告了声罪,抬手抖开披风,包裹住了凤元羲的身躯。

  他肩部的骨骼又宽又硬,披风搭上去,几乎要顶破布料支棱出来,硌得萧酌清手疼。

  他收回手,正要替凤元羲系带,刚一抬眼,陡然又撞进了那双眼中。

  凤眼的眼睑盖住半边瞳仁,深冷沉黑,像夜色里寒风凛冽的临华池。

  萧酌清肩头一颤。

  下一瞬,他听见了廉王朗声大笑的声音。

 

 

第6章 

  凤元羲没在看他。

  他抬起眼,掠过萧酌清的肩头,视线落在了萧酌清身后。

  萧酌清回头,这才惊觉,廉王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此。

  他站在不远处的十字亭前,几个朱衣紫袍的朝臣随行在侧,身后十数名宫人提着灯,照亮了半边夜色。

  那几个大臣萧酌清见过,大多是廉王家臣出身,是替廉王把持朝政的左膀右臂。

  廉王拊掌大笑,那几个也跟着陪笑,一时间池畔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让萧酌清恍惚了一瞬。

  “好啊!我说陛下跑到了哪里,原来是跟酌清公子在一块!”

  萧酌清回头,凤元羲一句话都没说,翻身上马,单手挽起缰绳。

  骏马高大的身形从萧酌清面前走过,寒风掠起,萧酌清不由被逼退了半步。

  他抬头,就见少帝高跨在马上,回头看向他。

  沉在阴影中的眉目看不清神情,紧跟着,披风兜头扬下,暖烘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隔绝了凛冽的夜风。

  凤元羲一踢马腹,纵马扬长而去。

  ——

  待萧酌清更衣回到玉堂殿,廉王已高坐那把太师椅之上,关切地问他:“酌清,刚才临华池边,究竟怎么回事?”

  他满脸担忧,自不是因为慈父情怀。

  前朝的事,萧酌清知道一些。当时太宗皇帝尚且在世,膝下皇子不多,次子贤明睿智却天生病弱,长子愚钝专横,却胜在身强体健。

  太宗犹豫多年未曾立储,一直拖到长子急了,率八千精兵逼宫弑父。

  但这位长子实在太愚,起事前夜惦念太宗妃妾的美色,醉酒之后强搂着她,说什么明日登基就立她为后,兵马未到,消息就传到了太宗耳中。

  于是宫变那夜,他提剑刺入龙床上隆起的被衾,大笑回头之时,就看到亲爹冷冷地站在他身后。

  一场宫变儿戏一般被太宗平息了。

  他一怒之下削去此子爵位,将其废为庶人,并亲口下诏:“凤伯廉权欲熏心、罔顾人伦,他日即便大商后继无人,也绝不可使此子登临大位。”

  这位愚钝的长子正是当今的廉王殿下。

  旧事太丢王爷的面子,至今无人敢再提及。不过有太宗遗诏压着,想拱卫廉王登上皇位,也是件难如登天的事。

  但这么多年了,许是心结难解,廉王殿下一直还是醉心于展示自己对凤元羲的慈爱,以证明太宗的遗命是错的。

  文武百官纷纷看向萧酌清,他明白,临华池之事廉王若想问,早就可以问,用不着留到群臣面前。

  他敛着衣袖站起身,将陛下坠湖、却无人施救之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廉王果然一脸震怒,手一挥,命人去狠狠处置那两个内侍。

  “这些奴婢,真是怠慢!本王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陛下,他们竟敢如此玩忽职守!”

  他愤愤说完,又换了副和蔼面孔,对萧酌清温声道:“陛下总这么顽皮,实在让本王放心不下。还好啊,今日有酌清及时救驾。”

  想起凤元羲刚才跃上水岸的矫捷身姿,萧酌清还真不敢说是自己救了他。

  不过,结合前世发生的事,廉王另有打算,他也自有计划。

  “王爷谬赞。”他只清浅应了一声。

  果然,不必凤伯廉亲自开口,席间一个朱红官服的大臣就意有所指地发话了。

  “唉,王爷为了陛下殚精竭虑,实在一片仁慈之心!只是从前江太傅年迈,对陛下疏于教导,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周围一众大臣立马连连附和。

  “江箓老贼误陛下之深,其罪当诛!”

  “此沽名钓誉之辈,也幸得王爷仁慈!”

  “何必网开一面?早就应该杀了他!”

  江太傅刚离京,廉王一党就急于处置他的门生故吏。如今风头正紧,文武百官缄默一片,谁也不敢替江太傅说话。

  廉王一派温和地抬了抬手:“罢了,眼下当务之急,是给陛下再请更好的先生。”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微笑着看向萧酌清。

  廉王手下那些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论读书,谁比得上酌清公子?”

  “是啊!都说酌清公子不修儒学,可还不是一考就中?”

  “公子的文章是我审阅的,其论之高,实令我等汗颜啊!”

  他们纷纷附和,萧酌清低垂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过去。

  最先发话的那个叫李和庸,曾经是廉王养在家中的谋士,如今官拜二品,又兼内阁大学士,位极人臣,是廉王最信任的心腹。

  《踏王侯》中说,当年廉王矫诏起事,就是他出的主意。

  这会儿廉王发话,也是他在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