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9)

2026-06-14

  果然,众人感叹之后,他笑眯眯地起身离席,向廉王俯身行礼。

  “王爷,若酌清公子有心愿意教陛下读书,岂非我大商之幸!”

  廉王这些年有所长进,并不是因为忽然长了脑子,而是对此人深信不疑。

  前世廉王也曾邀请萧酌清教凤元羲读书,萧酌清死后才知道,就是因为李和庸的谏言。

  据说江太傅离京前夜,曾递折子入宫,与陛下深谈一夜,没人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

  李和庸于是起疑,担心凤元羲的痴症是装的,于是建议廉王,陛下身边,还是多些自己人为好。

  恰逢江箓离京,他门下声名显赫的神童时修杰高中状元,李和庸顺理成章地向廉王举荐了此人。

  只是君王读书是大事,更何况取代的是江太傅的位置。时修杰都在廉王府住了十多年了,此事人尽皆知,廉王想要贤名,李和庸谨小慎微,都觉得直接塞一个时修杰不合适。

  于是,他们把目光落在了萧酌清身上。

  李和庸计划得很好。

  萧酌清才名震动天下,孤倨清傲更是举世皆知。廉王若先去劝他,萧酌清绝不会答应,廉王非但能落个惜才的名声,还显得他用心良苦,最后顺理成章地“退而求其次”,时修杰自然就能安插进凤元羲身边。

  “若能得酌清公子教导陛下,本王自然放心!”在群臣面前,廉王满眼真诚,动情地说道。

  他的演技其实很差。

  看着他拙劣的表演,萧酌清没开口,只是沉默以对。

  毕竟酌清公子是出名的倨傲,一请就点头,反而令人起疑。

  廉王等人坚信,此等文人把傲骨看得比命还重,于是放开了劝说,一点都不怕他真的答应;而萧酌清呢,他太清楚这些人有多信他,于是也就镇定地站在那里,听他们一浪高于一浪的恭维。

  “先帝走得突然,陛下就这么被吓病了,一病就是十年,本王忧心啊!”看着萧酌清无动于衷,廉王率先放心地演起来。

  “如今朝中还有本王替陛下主持,若我哪日随先帝去了,独留陛下这般病体,哪有面目去见太祖太宗!”

  他声情并茂,只恨不能原地唱两句长腔。

  周围诸臣跟着垂泪,仿佛都被说中了伤心事。

  “王爷也不必忧心。陛下的病症都是心疾,若以圣贤经典加以引导,早晚有痊愈的一日!”

  “是啊,是啊!”

  廉王麾下的朝臣们活似廊下的鹩哥,你一言我一语地学舌。

  “酌清公子方才仗义相助,还为陛下赠衣,可见一片忠于陛下的慈心。”又有人插嘴道。

  这人倒是面生,萧酌清余光打量过他,不知名姓。

  “可不是嘛!”李和庸立马附和。“酌清公子救了陛下,又申饬了那些玩忽职守之辈。在我看来,远比刑部、大理寺那些堂官还威风些,酌清公子若是有意,我亦愿荐你入大理寺衙门,监察百官,掌领刑狱!”

  廉王手下的官员都要憋不住笑了。

  李大人可真够损的!劝这么个吟风弄月的雅士去掌刑狱,生怕吓不死这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吗?

  大理寺卿立马煽风点火:“李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大理寺少卿一职正好空缺,臣愿保举!”

  结果,就在众人揶揄憋笑的注视下,萧酌清眼眸微亮,竟好像真的来了兴趣。

  “真的吗?”他问。

  “……什么?”李和庸一愣。

  “大人真能举荐我入大理寺?”群臣百官众目睽睽之下,萧酌清很是高兴地问道。

  “若大人所言当真,我愿领命,入宫教陛下读书!”

  ——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廉王为展示诚意,效法汉昭烈帝三顾茅庐,萧酌清不胜其烦。

  廉王劝说不成就利诱,提出愿许萧酌清大理寺少卿之位。

  为什么是大理寺?

  这也是李和庸的主意。大理寺卿是廉王手下的得力干将,替他戕害官吏、排除异己,是廉王最趁手的一把刀,也是朝中名声最差的一座衙门。

  李和庸说,萧酌清肯定不会愿意。

  但现在,萧酌清眉目淡漠,李和庸目瞪口呆。

  “酌清公子你……你愿意?”

  萧酌清点头:“最近读了《大商奇案录》,某心向往之。”

  李和庸:“……”

  看本刑案小说就要去做刑狱官吗,不怕草菅人命?

  这些风流名士怎么如此儿戏啊!

  萧酌清面露疑惑:“李大人不愿意?”

  李和庸:“……”

  群臣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几百双眼睛都在看着。原本搭起台子要唱一出好戏,结果反把自己架起来,下不去了。

  在廉王沉默的注视下,李和庸笑得比哭还难看。

  “哈哈……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第7章 

  回到王府,廉王气得直砸东西。

  “你们出的好主意!好啊,好啊,就让那个才名盖世的酌清公子,好好去教皇帝吧!”

  几个家臣跪了一地,大理寺卿梁阔跪得离他最近,一只水晶杯飞过来,正砸在他面前。

  梁阔吓得一哆嗦,回头冲着李和庸一个劲地挤眼睛。

  不是你说万无一失吗?现在失了,你倒是说话啊!

  几个家臣噤若寒蝉,李和庸倒是一派淡定。

  “王爷不必忧心。酌清公子虽有才名,但毕竟年轻,陛下也不能只延请这一位讲官。”

  言下之意,时修杰也可以顺带安插进去。

  廉王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好:“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吗?”

  李和庸垂下眼。

  方才在群臣面前给萧酌清许了官,萧酌清竟难得地行礼谢恩了。

  “臣感念王爷一片慈心,定全力以赴,不负王爷所托。若有陛下康复之日,臣愿与王爷共庆。”

  廉王都快气死了。

  让你全力以赴了吗?真把凤元羲教成正常人了,他怎么办?

  再夺一次权,再逼一次宫?

  百年之后被史书指着鼻子臭骂、被挖坟鞭尸、到阴曹地府被太宗皇帝扇耳光的是他,又不是这些出主意的人!

  在廉王怒目而视下,李和庸再次开口了。

  “王爷难道真的相信,读几本圣贤书,就能改变陛下吗?”

  “……嗯?”廉王回头。

  “那么江箓殚精竭虑,也不会落得个败走江南的下场。”李和庸说。

  廉王一想,也对。朝中有大才者如过江之鲫,不差萧酌清一个。

  如果萧酌清真有这个本事,随便一教凤元羲就成了圣人,那江箓之流多年的努力,岂不成笑话了?

  他面色稍霁,却还是冷哼一声:“他看着可是忠心的很,放到皇帝面前,难道不会再生变数?”

  李和庸摇头。

  “王爷,咱们派人,本就是为了探知皇上的动向。萧酌清虽有大才,萧氏却是一脉相承的意气书生。此人一片诚心,又深信王爷仁慈,他会是什么变数,岂非全在王爷?”

  廉王问:“你的意思是……”

  李和庸俯首。

  “王爷,有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荫。这种人是否好用,只在于王爷如何去用。”

  ——

  曲台。

  自从皇上病了,就一直住在这里。

  这是廉王殿下特意吩咐的。曲台宽阔清幽,连通临华池的曲溪潺潺而过,风水极佳,最适宜陛下此等失魂之症。

  “主子,消息传回来了。”

  深夜的曲台寥落无人,树影重重。一道黑影单膝跪地,一手仗剑,背脊挺拔。

  回应他的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临华池边之人乃燕国公二公子萧酌清,今年的新科探花。陛下走后,他便与廉王一行一起回席,进殿之前要去更衣,才暂与廉王分开。”

  “嗯。”

  溪边的人站起身,提着一只拔光了毛的大雁。

  他起身走向高耸的殿宇,黑影随之起身,跟在他身后三步以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