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83)

2026-06-14

  才子斗诗,廉王当然爱看这样的热闹。

  只是萧酌清恭敬至此,让他正要开口时,余光却扫到了旁边——

  劲装简服的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单手担着巨大的金雕,神色漠然,仿若置身事外。

  “陛下以为如何?”廉王佯作贤德。

  凤元羲眼皮都没抬,就连手上的金雕都背对着廉王,没有半点回应。

  廉王却很是满意。

  不说话就好。

  却未见凤元羲分明是在仰头看鸟,余光所及之处,却是细雨之外肃立的那道绛紫色的身影。

  他微微躬着身,一副谦恭温良的姿态,可分明在他垂眸躬身之际,眼里闪过了冷冽清亮的笑意。

  这样一闪而过的微光,与他讥诮扬起的唇角极为相配,仿佛一只老谋深算的狐妖,悄无声息地潜在这张清朗公子的画皮之下,桀桀地偷笑。

  ……狐狸。

  凤元羲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扬了扬,雨幕氤氲,无人觉察。

  他就知道他早有对策。

  ——

  萧酌清等的就是这一刻。

  果然,廉王满意地抬手道:“好啊,且作来让诸君共赏!”

  而王远则得意地扫了萧酌清一眼,一甩衣袖,在人群中踏出一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满园顿时寂静一片。

  “奔流到海不复回——”

  王远抑扬顿挫地背诵道。

  萧酌清余光掠过。万古流芳的传世佳作,短短两句,起笔惊天,瞬间将在座所有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萧酌清看见,不少官员直直望向王远,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就连方才对王远嗤之以鼻的祁煦,都瞬间变了脸色,惊诧地看向王远。

  何等大才,才能张口而作此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前句还悲,倏而又狂,一时间御园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偶尔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说里,这是王远立足大商士族的第一步,也是王远名动天下的开始。

  此后他无论入朝为官,还是出仕经商,只要亮出王远的名字,人人都知《将进酒》;两年后,他落草为寇,那些字都认不全的反民,一听他是王远,也能背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这下,就连廉王都离了座,直勾勾地看向王远。

  李和庸扣在座椅上的手都激动地收紧了。

  从前怎不知世间有此奇人?

  文人士子没有不爱诗的,一时间,在场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泛了光。

  他那平庸的面容与五官,渐渐在这样的壮丽的诗歌下显得生动独特;些放荡低俗的流氓行径,恍然间也成了名士狂妄不羁的豪情风骨。

  就连他身上那不太合身的衣袍……看上去都有些风流倜傥了呢。

  萧酌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去。

  远处的女宾席位珠翠环绕,仿若云霞落处。绮罗丛中,凤紫嫣兴奋地扑到凭栏前,而祁婉则激动地抓住了身侧侍女的手。

  他能读出她的唇语。

  “是他,是他……”

  祁婉得父亲细心教养,满腹才华,尤爱诗文,立誓要嫁天下最惊才绝艳的才子,方不负此生。

  萧酌清收回目光,发现王远还在偷瞄他。

  他坦然回望,让王远微微卡了下壳。

  这个萧澈……怎么不急啊?

  他写出了这么牛逼的诗,他居然还不急?

  王远一鼓作气,大声朗诵道。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点题了!

  不少人纷纷离席,热血沸腾地站起来观大才子作诗。

  萧酌清却垂下眼。

  嗤。

  他为什么不急?

  因为诗行此处,戛然而止。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王远默默片刻,停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

  下面一句是什么?

  下面没有了。

  ——

  这是《踏王侯》里堪称精妙的剧情。

  王远读书的时候就没学好,《将进酒》只背下来了一半。

  他有些尴尬地挠头,说只写到这里,后半首还需构思。结果就在他以为装逼装劈叉了的时候,满场居然喝彩雷动,将他奉为“诗仙”。

  至于那半首将进酒?

  神来之笔,本就该白璧微瑕、金瓯有缺。半阙诗文,原本只是残篇绝句,却成了大商文坛的半块和氏玉璧,引得天下口口相传。

  半首诗文名震天下,这是作者的巧思。

  果然,在众人侧耳细听的静默里,王远顿了顿,叹了口气。

  “唉,这下一句,我至今没想到应该怎么写……”

  “钟鼓馔玉不足贵。”

  却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王远及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直谦逊地立在那儿的萧酌清,忽然就开口了。

  他偏偏头,友善地朝王远微微一笑:“但愿长醉不复醒。”

  没想到吧,我也会背哦。

  王远的眼珠险些瞪落在地。

  “你……你……你怎么也……”

  他怎么也会?!

  还说萧澈不是穿越者?

  萧酌清却没理他。

  比起王远气势磅礴的大声朗诵,他嗓音平静,带着身为旁观者的欣赏与敬仰。

  他安静地诵完了后半首诗,直至“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定,他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王远。

  王远傻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傻了眼。

  一人半首,浑然天成,这诗到底是谁写的?

  “你……你……”

  王远“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结果,倒是萧酌清偏头问他:“王公子,我再问你一遍,这诗是你作的吗?”

  “我……”

  “若是你作的,岑夫子是谁、丹丘生又是谁?”萧酌清抬手问道。“在场有此二人吗?”

  ……当然没有。

  王远读书的时候,连将进酒的翻译都没学明白,当然不知道岑夫子和丹丘生是两个人名。

  他诺诺半天,众目睽睽之下,他渐渐有种头脑发晕、天旋地转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那些穿越的爽文不是这样写的!

  萧酌清却还舒朗含笑地逼问:“公子还有诗文吗?”

  他……他倒是还背了一些。

  王远硬着头皮:“有!你且听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不许背《陋室铭》。”萧酌清打断他。

  “世有伯乐,然后……”

  “《马说》也不许背。”萧酌清姿态淡然,却恍然间成了王远最严厉的先生。

  “我,我……”

  “《滕王阁序》不许背,《兰亭集序》也不许背。”他提醒道。

  “我……我特么也得会背啊!”

  王远彻底破防了。

  “这……”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廉王眼看着一出好戏高开疯演,一时间也没了办法,片刻才堪堪开口。

  “这……酌清,这是怎么回事?”

  王远咬牙切齿,怒瞪萧酌清。

  “说啊,你说啊!”他没了理智,气势汹汹道。“你告诉王爷,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

  自己就算穿越,也不过穿的是个孤儿,穿就穿了;

  这萧酌清可不一样!

  说吧,告诉所有人他是个异世的孤魂野鬼,夺了萧二公子的舍,看萧家的人会不会把他剁成肉泥!

  可是,在王远同归于尽的瞪视之下,萧酌清却疑惑地、无辜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何谓穿越?”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