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86)

2026-06-14

  连他自己都没觉察,自己的姿态潇洒到甚至有些随意,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恭谨守礼、冷淡端方。

  “陛下且看。”萧酌清单手覆上琴弦,向凤元羲演示指法。

  凤元羲偏头看向琴弦上那只白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心里想,不是这样的。

  刚才那女人靠得那么近,手放在琴上时,几乎偎靠在萧酌清的肩上。

  萧酌清为什么还不靠过来?

  于是,在萧酌清刚讲完右手指法之际,凤元羲动了动身形。

  ——朝着萧酌清的方向挪动了些许。

  萧酌清好心提醒:“陛下,您的身位应在四徵与五徵之间,您挪偏了。”

  凤元羲:“……”

  他默默停在了原地。

  他面前,静静摆放的琴黑沉静默,分列的琴徵岿然不动,像是无法逾越的山石。

  而萧酌清似乎才意识到未曾向凤元羲讲授徵目,于是倾身而来,开始教他弦徵的名字与位置。

  熟悉的清香笼罩过来,伴随着萧酌清的气息与垂坠而来的衣袍,凤元羲终于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可是……

  在萧酌清的手拂过一道徵目时,凤元羲偏过头,看见了他眉眼低垂时专注又清隽的侧脸。

  教琴的确会使两人离得很近。

  一张琴而已,从左至右只有这方寸长短。两个人坐在它面前还显逼仄,更遑论要将四只手放在七根弦上。

  刚才那女人要萧酌清教她弹琴,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吗?

  她妄想。

  池边的轻风浅淡柔软,不远处,雅集嘈杂的声音隔着湖面遥遥传来,隐有笑声与乐声,但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跟他有关的,是萧酌清对他说话时,轻轻拂过他脸颊的气息。

  凤元羲的手指又颤了颤,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陛下?”

  萧酌清却忽然唤他。

  凤元羲回头。

  却见萧酌清正色:“方才臣说的什么?”

  凤元羲:“……”

  刚才他的脑袋像是蒙了一层纱,昏昏沉沉,只能看见萧酌清的嘴在动。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萧酌清神色微正,偏偏头,仿佛考校学生一般问他:“刚才臣说,手应该如何覆于弦上?”

  凤元羲垂眼。

  只见他放在琴弦上的那只手已经不知何时收拢了,七根弦可怜地被握在掌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凤元羲飞快地松开了手。

  萧酌清却并起两指,在凤元羲指节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凤元羲指骨一抖。

  “岳山与一徵之间,放在这里,用指腹按弦。”萧酌清又对凤元羲重复了一遍。

  凤元羲一时没有回应。

  萧酌清本专注于琴弦之间,教过一遍没有反应,他很自然地像教萧淞一般,轻轻打了他一下。

  不至惩罚,只是简单的提醒与训诫。

  只是他偏过头,看见了君王沉默而冷淡的侧脸。

  萧酌清:“……。”

  他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可他的手刚收到一半,凤元羲却忽然伸手,像截停一只飞离的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酌清一愣。

  只见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他的,牵引着他,将他的手放在了琴弦之上。

  萧酌清也被顺势拉过去。太近了,以至于他不可避免地挨上了凤元羲的肩背,手臂擦过他的身侧,仿佛拥抱一般圈住了凤元羲的半边身体。

  将他的手放上琴弦,凤元羲这才回过了头来。

  “刚才说的我忘记了,先生,你再教我。”

  平静到显得虚心,仿佛真是个一心求教、想要学琴的好弟子。

  可凤元羲是真这般好学吗?

  他垂下眼,萧酌清随着按弦的动作靠过了半边身体,像依偎过来的柳枝,柔软地贴上他的肩背。

  他感到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战栗,可随着骨骼寸寸酥麻,他却并没有随之高兴起来。

  刚才也是这样的。

  他有些委屈地想。

  刚才那个女人,也想要这样抱住萧酌清。

  ——

  《将进酒》以另一种方式传扬出宫,短短数日,人人传唱称颂。

  因着这首诗名气太大,是故关于它的故事也口口相传,最出名的,便是“假才子歹意剽窃佳作,萧郎君无情当众拆穿”。

  “听说他剽窃诗文,却只背了半首,居然还说本就是残篇?”

  “结果萧大人当场就把后半首念了出来!”

  “简直令人发笑!京中这些日盛传的大才子,没想到全是抄来的!”

  街头巷尾的议论,王远当然也听到了。

  他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想找夜公子对峙,结果夜公子居然先倒打一耙,责怪起他来。

  “那些书若不能卖,你早说呀!”夜公子满脸责备,像在替他打抱不平一样。

  “我也是生意人,从你这里买货物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赚银子!”

  王远一想,也是,这夜公子看着也不像个读书人。

  “那……那你咋能把那些书卖给萧酌清?”王远嘴硬。

  夜公子说:“谁知道买家是谁?我只管出价高低,价格合适,那就卖了呗!”

  王远也无话可说。

  还能怪谁?只怪当时他手里太缺钱了,又让萧酌清摆了一道,只好变卖空间里的宝物,这才让他一不小心翻了车!

  所以话说回来……

  还是怪萧澈!

  只是他光顾着无能狂怒,被他翻来覆去骂了多回的萧澈却没时间搭理他。

  自从那日诗会之后,许多人都来向他询问那本诗集的来由,不少文人墨客与世家显贵更是愿出高价,要将他手里的诗集买来。

  萧酌清看着自己桌案上的语文课本。

  远超这个时代的印刷与装订技术、栩栩如生的彩色图画……萧酌清深知此书不可随意流转。

  但是,如何能断王远后路,让他此后再没有剽窃名家诗词的可能?

  自然是与天下众人共赏之。

  于是,萧酌清花了几日时间,将书册上的诗文整理出来,标注作者姓名,直接送抵自家的书局大量印刷。

  之后,他将书册交由母亲留在京中的掌柜,让姜家在京中的各家书肆代为转卖。

  售价亦十分低廉,除却印刷与纸张成本之外,几乎分文不取。

  消息传出后,姜家书肆一时门庭若市,盛况空前。

  这日萧酌清下值,顺路去姜氏书肆看了看。正要走,刚好碰见了来买诗集的邢曜。

  他排在买书的人群之后,被日头晒得满头大汗,一边摇扇子,一边朝着书肆里张望。

  正好对上萧酌清的目光。

  邢曜在人群里又蹦又跳地朝他招手,萧酌清走上前去:“夏日暑热,怎么还自己来排队?”

  “我以为没多少人,顺路来买。”邢曜擦了把汗。“未料得此书这么受欢迎。”

  萧酌清从袖中取出一本,递到了他手上。

  邢曜惊喜:“酌清,我怎如此爱你!”

  “走吧。若一会昏倒在此,我怎与邢大人交代?”萧酌清习惯了他胡言乱语,面不改色道。

  邢曜高兴地跟上了他:“那我要上你家里去。萧泠姐姐院里的冰酥酪最好,我要讨一碗来。”

  “今日未必做了。”

  “没事!吃不上酥酪,别的也行。”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了马车。一坐下来,邢曜就开始翻书,一边翻看着,一边感叹。

  “酌清,何至于此呢?这么好的诗,你就算卖百两银子、千两银子,也有的是人愿意来买。”

  萧酌清却摇头:“这些诗毕竟不是我所作的。”

  书中那些人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他只是想要代为传扬,却并没想过从中牟利。

  邢曜摇头:“好吧,也是。靠卖诗集大赚一笔,也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说着,他一边翻书,一边用手肘撞了撞萧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