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很不在意地哎了一声。
“她们也就是伺候我而已,跟着我混口饭吃,咋能跟你比?”
凤紫嫣想了想,也是。
即便再有什么,也不过两个通房。养在王远身边的小猫小狗而已,她身份高贵,怎么会跟一些奴婢计较。
“那以后,你身边不许再添别的女人。”她说。
王远瞬间保证:“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
“你说什么呀。”
凤紫嫣娇笑着,打情骂俏地推开了王远。
——
萧酌清刚入府中,便在前院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宽阔的庭院中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黑色劲装,单手仗剑,长发以黑缎高束,散落的碎发垂在颊边。
盛公子拿着萧淞那把花里胡哨、嵌满了塑料宝石的剑,正在给他演示剑招。
不知是不是萧酌清的错觉,今日盛公子的剑招与那日追杀王远时全然不同……甚至根本就像两个人。
那夜的盛公子单手仗剑,如彗星袭月,夜色里只能看见冷厉的银白剑光与飞鸟般惊掠而过的身影。而今天他的身法,则明显地更有观赏性。
身法潇洒,剑招华丽,长发与衣袂随着剑锋无风自动,远远看去,仿若一只张开了羽翼的黑鹤。
不对……鸟类张开翅膀,似乎是求偶之态,不能拿来与盛公子相较。
旁边的邢曜小声抽气:“好帅……”
盛公子似乎这才意识到有人来,几招过后,凌厉收剑,一柄长剑负于身后,回头问萧淞:“学会了吗?”
萧淞半张着嘴巴:“……”
他已经被这惊艳的身法与剑术惊呆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刚才盛大哥给他演示的剑法,其实还挺基础的。
但似乎就是在他哥的身影出现的瞬间——
基础的剑法急转直上。
萧淞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也顾不得去深想盛大哥忽然变换剑招的原因,心里只剩下崇拜。
好厉害,盛大哥,好厉害!
萧淞满眼的小星星,凑过去拉“盛隐”的袖子:“太好看了,盛大哥,我没学会,你再练给我看一遍吧……”
“萧淞。”
“好。”
他哥不赞同的声音与盛大哥答应的声音同时响起,萧淞挠了挠头,没主意了。
还好盛大哥是好人,抬头看向他哥,主动为他解释。
“我上次答应了萧淞,今日来此,就是来兑现承诺的。”
萧淞年纪尚轻,尚且听不出这话中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萧酌清不知前因后果,自然也没听出来。
“太麻烦盛大哥了。”萧酌清抱歉道。“萧淞习剑,不过刚刚入门而已,总缠着你教他,怕太耽误盛大哥的时间。”
旁边的邢曜早被那俊绝的剑法折服,现在也跟着喊哥:“盛大哥你好,我是邢曜,邢亭朗。”
听见亭朗两字,“盛隐”抬起眉眼,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了他。
这个名字他听见过,萧酌清说曾与他同榻而眠。
俊朗又活泼的少年在夕阳下笑出了一口大白牙,“盛隐”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回应道。
“幸会,盛隐。”
邢曜连连点头:“幸会,幸会!”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院中,萧酌清身为主家,主动邀请:“盛大哥既然来了,留下用过晚膳再走吧。”
“盛隐”点头。
天色尚早,萧酌清于是吩咐下人去备下茶点,又在庭中设下桌案,邀请几人先在此稍坐饮茶,顺带陪萧淞练剑。
不过盛公子有心教导萧淞,十分专注负责。茶点刚备下,他就已经又回到庭中,重新教了萧淞一遍。
这次的剑招比之方才还更漂亮,不过盛公子好心照顾萧淞的进度,这次演示得要慢得多,到关键招数时,他还会停下来,等萧淞看清之后再继续。
“盛公子真是位好先生。”邢曜在旁感叹。
萧酌清应声道:“盛公子实在好心。”
谁也没发现,庭中的盛公子在他们对话之时微微一顿,眼风扫过之际,已在剑声中偷偷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一套剑招舞得赏心悦目,渐渐的,庭中只剩下凌厉的剑风之声。
待他收招,将剑还给萧淞时,邢曜也看得技痒,坐不住了。
“小淞,自己练有什么意思?哥陪你比划两招!”
萧淞从小听说邢曜哥从前在外游历时当过剑客,闻言当然高兴,立马跑到武器架前替邢曜哥挑了一把好剑。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盛隐”则回身,看向了坐在庭间的萧酌清。
他坐在茶案前,一边给“盛隐”倒茶,一边招呼他:“盛公子,请坐。”
旁边的下人递上巾帕,“盛隐”简单擦拭过,刚上前坐下,就听见不远处的邢曜一边比划着手里的剑,一边笑问:“酌清,你没打听打听,那位祁小姐喜不喜欢看人舞剑呀?”
“盛隐”伸向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萧酌清则回头瞪他:“亭朗,慎言。”
邢曜一点不怕,还调侃地大笑:“若是喜欢,你也来练练,别到时入不了人家姑娘的眼,贻笑大方啊。”
这次,萧酌清不等他把话说完,抄起一枚柑橘就朝他砸去:“闭嘴好好比剑,若输给淞儿,才是贻笑大方。”
邢曜一手接住,大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来来来,小淞,哥让你一只手,吃着橘子就能赢你……”
比剑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来,萧酌清回头,才发现盛公子只盯着面前的茶盏,却一直没有饮茶。
“公子?”
看着若有所思的“盛隐”,萧酌清出言询问。
“嗯。”
“盛隐”应了一声,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瓷盏稳稳端在手里,他凑到唇前,顿了顿,忽然又放下了它。
“你有婚约了吗?”他抬眼问萧酌清。
萧酌清:“?”
好突兀的一个问题。
瓷盏清脆地放回桌案,萧酌清一抬眼,便见盛公子正直勾勾看着他,一双黑沉浓郁的眼睛,一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感。
萧酌清愣了愣。
盛公子似也觉得失礼,按在茶盏上的手停了停,继而收起来,默默地错开了眼。
“只是问问。”
萧酌清顿了顿,继而笑答。
“没有。”他说。“邢曜听风就是雨,瞎说罢了。”
“是他人有意?”盛公子立马回头,又问他。
很冷淡的嗓音,却有种暗含的锋芒,咄咄逼人,仿佛又动了杀心,要替萧酌清清理障碍似的。
萧酌清连忙劝解:“是那位大人疼惜孩子,在朝中官员中想要替女儿择婿,人之常情而已。”
见到盛公子垂下眼睫,他继续说。
“我无此心意,那位大人若与我提及,我拒绝就是了。”
“原是这样。”
盛公子终于开始喝茶了。
他仿佛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像被收回鞘中的匕首,终于看不见其上闪烁的寒芒。
放下茶杯时,盛公子又问:“你不喜欢她?”
“谁?”萧酌清一时不解。
“那人的女儿。”盛公子说。
萧酌清被逗笑了。
“仅一面之缘而已,怎谈得上喜欢?”他理所当然道。“盛公子可勿要再言,毁伤姑娘家的清誉。”
“嗯,好。”
“盛隐”没有笑,但莫名其妙的,萧酌清总觉得他的心情很好。
不过片刻,他握着瓷盏,手指打着圈划过,思索片刻,又开口了。
“那……”
话似乎很难问出,停在嘴边,止住了。
“什么?”萧酌清好奇。
便见“盛隐”匆匆垂下眼睫,飞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