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92)

2026-06-14

  萧酌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凤元羲说的是与凤绛的赌约。

  他笑了:“臣自然相信陛下能够夺得头筹。”

  凤元羲抬起眼。

  “你想看吗?”他问。

  萧酌清点头。

  凤元羲说:“好。到时候赢他几筹,你来说。”

  少年人沉默寡言,太早登临高位,做了多年孤家寡人,总显得比同龄人更深沉、更安静。

  可总有锋芒乍现之时,让人隐约间忽然意识到,这位乖张沉默的君王,也不过是个胜负心强的少年人而已。

  萧酌清看着他,不由得笑了。

  “你……你笑什么?”

  凤元羲顿了顿,飞快地错开眼神。

  “比起陛下胜世子几筹,臣有其他的愿望想许。”

  余光里,萧酌清看着他,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窗外的树影摇曳着,将光斑洒落在他脸上。

  “你说。”不等他提,凤元羲就先飞快地答应了他。

  “臣许愿陛下得胜归来,无论得胜几筹,都能平平安安地归来。”

  萧酌清看着他,平静地说。

 

 

第62章 

  萧酌清刚出曲台殿,便迎面看见魏泉奉着茶盏朝曲台殿而来。

  他记得这个魏泉。

  之前曲台宫传闻有鬼作祟,这个魏泉的举止就十分可疑。但那事之后,宫中连日太平,萧酌清让卫襄盯紧此人,可卫襄也说,魏泉行迹如常,观察数日,也没有任何杀人递信的迹象。

  萧酌清于是只好暂且作罢。

  “萧大人。”

  看见萧酌清从殿中出来,魏泉十分恭敬地停在道边,朝他行礼。

  “今日是你来给陛下奉茶?”萧酌清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是。”魏泉低眉顺目。

  “罗公公呢?”萧酌清问。

  “罗公公不在曲台。”魏泉回答。“茶刚煮好,奴婢担心冷了,便斗胆先替公公送来。”

  近身伺候的太监不在,小内侍手脚利落地帮忙讨巧,也是常见的事。

  “嗯。”萧酌清淡淡应声,目光扫过他,说道。“进去吧。”

  如今宫里有卫襄看顾,甚为稳妥,也不必他多事去怀疑一个曲台的内侍。

  萧酌清抬步走了,魏泉奉着茶快速入殿,合上门,疾步将茶捧到凤元羲面前。

  “属下参见主子。”魏泉满脸喜色。“主子,隐二的消息终于回来了。”

  凤元羲伸出手,魏泉飞快地放下茶盏,从托盘的暗格中取出信件,双手奉在凤元羲手上。

  他跟随凤元羲多年,最是知道这些年,主子有多难熬。

  主子年少,当年将他们分散于京城时,主子还不到十岁。他们一边探听情报,一边收拢部曲、培养下属,只为替主子丰满羽翼、以备日后掌控朝局。

  这两年,酆都终于成型,也渐渐开始在朝中安插人手,试图蚕食廉党。

  可就在这时,廉党忽生异动。

  那一年,四境安泰、国库充盈。廉王安排大批的官员与商船南下贸易,而凤绛也请命离京,要去金陵督办政务。

  廉王答应了。

  彼时刚刚成型的酆都只能勉强在京中布局,凤绛离京,酆都一时乱了方寸。

  而就在那时,主子下令,将酆都大大批人手与最中坚的力量,全部安插在凤绛身边。

  可他的安危怎么办?

  宫外的隐卫接连递信,请求面见陛下。可主子自始至终没见一人,只让隐十七递信:按他说的做。

  即便常伴君侧的隐十七也不理解。但他们身为隐卫,听命行事,只要主子下了命令,就必须无条件遵从。

  不过总算现在好了。

  凤绛回京,随之南下的隐卫也陆续回到京中。

  隐二是第二批,隐十七不知他送回的信件内容,却知道隐二是安插在凤绛身边最关键的那个人物。

  于是今天,信一送来,魏泉就趁着罗公公不在曲台的时机,急匆匆地来给主子送信。

  还撞上了萧大人,幸而萧大人没有起疑!

  凤元羲接过信,拆开来,垂眼扫过信件的内容。

  半年前,他安排大批人手南下,不止因为凤绛难缠,更是因为他不稳定。

  相持多年,他太了解凤伯廉了。

  当年逼宫失败,凤伯廉被软禁王府,当了多年庶人。他本就愚蠢,那点心气也早被磨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夺得了尊位,他不愿意再铤而走险。

  他贪图享乐,生怕权势与富贵再度离开他,重新回到当年做过街老鼠的岁月。

  可凤绛不一样,他是真的有继承皇位的权力。

  所谓廉党,不过是一群官员扯出的大旗而已。在那面大旗之下,他们是同盟、是师友、是稳若泰山的集团,并不在乎为首的廉王究竟是谁。

  凤元羲冷眼旁观,早就看透了这件事。

  廉王今日死,明天凤绛就会成为更年轻、更清白的廉王;他凤元羲明日死,后天所有廉党的官员都会拥凤绛为新帝,而他们则聚于凤绛麾下,共同分享从龙之功带来的滔天权势。

  有时凤元羲高坐龙椅之上,垂眼看去时,看到的不是满堂朱紫袍服的朝廷重臣。

  而是栖息在金殿之内,随时等着分食腐肉的秃鹫。

  父皇刚死时,他看着乌泱泱的群臣,夜里还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睁着眼,看着秃鹫们将自己吃得只剩森森白骨。

  但后来他发现,秃鹫也有秃鹫的好处。

  食腐动物不会逞凶斗狠,以利相交,利尽而散。十年寒窗的官员们不敢拿他们的前程开玩笑,再胆大包天,也不过是分列朋党、各自押宝而已。

  而朝中局势再明白不过。

  君王的精神不大正常,皇亲国戚总共只剩下廉王父子。廉王贪婪,但其实最好糊弄,凤绛年少,但他日益膨胀的野心,连廉王那个蠢货都能看得出来。

  凤元羲早就知道,廉党的官员阳奉阴违、追随凤绛,不过早晚而已。

  如今的事实也印证了凤元羲的猜测。

  他翻看着隐卫递送的消息,魏泉在旁边一个劲地傻乐,一边无声地搓手,一边偷看着凤元羲的神情。

  只是主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看着隐二递回的消息不仅没有笑,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看到那些密信,凤元羲的确应该高兴。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甚至由于萧酌清的出现,他的许多计划在阴差阳错之间进行得更顺利,朝中的阻碍也比他设想之中的还要少。

  但是想到萧酌清,他就高兴不起来。

  凤绛。

  他怎么敢用那样的词汇侮辱他。

  凤元羲没有忘,凤绛说出那个词时,萧酌清是怎样的神情。

  他看起来的确很镇定,甚至淡然过了头,让对面的凤绛都有些恼羞成怒。

  但他看得到萧酌清的眼睛。

  在萧酌清听见“兔儿相公”四个字、垂下眼的那一瞬间,凤元羲产生了一种非比寻常的冷静。

  他冷静地拉开弓弦,冷静地知道,他现在就要取下凤绛项上的那颗狗头。

  是萧酌清拦住的他。

  他明白,杀了凤绛于大计无益,只会激怒廉王,搅乱朝局,甚至多年的大计功亏一篑,会就这么崩塌在拂晓之前的时刻。

  但是……

  但是现在他还是很冷静。

  他翻看着隐二回报的消息,他冷静地在想,太慢了。

  他等了这么些年,忽然有些不想等。他不想慢吞吞地静等时机,去等着凤伯廉与凤绛父子相残、土崩瓦解的那一天。

  那样实在是太慢了。

  ——

  舔了凤绛这么久,王远终于得偿所愿,当上了官老爷。

  虽然他没有考过科举,凤绛也只给他安排了个在户部掌管庶务的八品芝麻小官,但这身官服,总算是让他穿上了。

  不仅他穿上了,而且鸡犬升天,黄天华、盛磊和孟康三人,也一一跟着被安排了官职,虽然职级很低,但都被凤绛调到了他的身边听用。

  现在他们兄弟几个,说好听了那是世子殿下的近臣、谋士。至于凤绛究竟是把他们当做近臣还是家奴,这就不要深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