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97)

2026-06-14

  萧酌清仍旧在看祁婉,他仿佛很有耐心,也不看题,只等着灯下的祁婉思索出她的答案。

  他很专注、看向她的目光很亮,那种期待与欣赏让“盛隐”的脊梁骨隐隐在发痒。

  会有人连眼神都是可爱的吗?

  他又移不开目光,又迫切地想要夺走它,就在此刻。

  别看她了,看看他吧。

  但潜意识里,他又隐隐觉察到了一种不同。

  这对“盛隐”来说简直是盲区。若说算计与权术,他从学说话起就在学着应对,对他来说像呼吸一样熟练。

  但萧酌清看人的眼神,他却总弄不明白。

  毫不千篇一律的清明与澄澈,似乎都差不多,却好像全都不一样。

  他有时会研究,研究着就不自觉地陷落了进去,举目四望,仿佛被清风明月包围了。

  然后,清风明月轻轻地笑了。

  “只是有种同病相怜之感。”萧酌清轻轻地说。

  “盛隐”瞬间清醒了。

  “同病相怜?”他问。“什么病?”

  萧酌清被他逗得直笑。

  “不是病。”他想解释,想了想,又摇头。

  “也算是病吧。我天性脆弱,总见不得完整的人格被劫掠与毁弃,只是为了让她更易被得到,就这样毁掉她的后盾、抹灭她的辉光。”

  即便在那本书中,她只是个被设计出的角色。

  即便他萧酌清的命运也是如此。

  “盛隐”默了默,然后问道:“有人要把她怎么样?”

  萧酌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他刚一抬眼,便在人群之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王远!

  他锦衣华服,腰上戴着硕大的玉佩,手里又摇着他那把亲手提字“低调做人”的扇子,领着他那几个哥们,朝着随楼张望。

  “我靠,美女啊……”王远一眼看到祁婉,嘴里念念有词。

  “那不是祁尚书的千金吗?”黄天华张望道。“祁婉怎么在这儿?”

  听见尚书千金四个字,王远眼睛一亮:“走走走,看看去。”

  绝不可让此人搅局!

  萧酌清脸色一变,飞快对盛公子说:“我去拦住他们。”

  “盛隐”的目光掠过远处的王远几人,懂了。

  是那个王远想求娶祁婉?

  早说啊。

  萧酌清复杂的目光他看不懂,但这样分明的局势,他一眼便知。

  “你在这里,我去。”

  他一把将萧酌清拉住。

  萧酌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盛隐”收回手,没多解释,径直朝着王远走去。

  他知道萧酌清厌恶此人,与其招惹上身,不如他来替萧酌清解决。

  况且……

  与萧酌清擦身而过之际,余光里,萧酌清清俊的侧脸被彩灯照出光晕,漂亮得让人管不住眼睛。

  他总听闻话本里的官家小姐会爱上救她的公子。

  而恰好,自己眼下这张脸丑得多,没必要让萧酌清去冒这个险。

  ——

  想要拦住王远并不算难。

  萧酌清远远看去,只见王远几人一见盛公子,就立马将他认了出来。

  那夜鬼魅一般追在后头杀他们的人,怎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萧酌清眼看着王远畏惧、想逃、为了面子又硬着头皮与盛公子对峙,结果没挑衅两句,就被单手轻而易举地制服,扔垃圾似的单手抛进了暗巷里。

  看着盛公子悠然走向他们的背影,萧酌清轻轻压了压嘴角。

  盛公子的武功,他见识过很多次的。

  等着吧,王远。

  只片刻晃神,随楼门前就又响起欢呼声。

  萧酌清回头,便见祁婉已经对出了下句。喝彩声中,萧酌清没听清她所对的词句是什么,只看见祁婉转身,将象征魁首的莲花灯交到了侍女手里。

  满堂喝彩里,没人在意角落暗巷中的响动。萧酌清也放下心来,最后又看了祁婉一眼,便打算去寻盛公子。

  但偏就这一眼,萧酌清对上了祁婉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继而朝着萧酌清笑了,偏头对侍女低语几声,便穿过人群,朝着萧酌清走来。

  萧酌清停在原地。

  “萧大人。”

  萧酌清低头向她见礼:“祁小姐。”

  直起身时,祁婉面上含笑,萧酌清也温声祝贺她:“恰巧路过此地,不料正好看见小姐的英姿。小姐文武双全,实令萧某敬佩,今日夺魁实至名归,恭喜你啊。”

  祁婉笑道:“大人谬赞了。”

  余光里,王远几人逃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暗巷,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盛隐”漠然走出来,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单手扣腕,简单活动了两下,便回过身。

  而面前,祁婉说:“有件小事,本想书信告诉大人。既然今日恰在此地相遇,我便当面说与大人,也就不必斟酌信件上的措辞了。”

  “什么事?”

  萧酌清问道。

  却没看见,暗处的“盛隐”身形微顿,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片刻,默默收回了踏出一半的脚步。

  祁婉偏头,确认四下没有旁人之后,抬头冲萧酌清说道:“我父亲前些时候提及过与大人的婚事,祁婉自作主张,已经替大人拒绝了。”

  萧酌清一愣。

  难怪这些天祁煦都没来找他。他原本还想如何应对,没想到是祁婉暗中相助?

  祁婉继续说:“大人对我无意,我心里明白。只是我虽不在朝堂,却也知儿女婚事牵涉朝局党争,没有愿不愿意那么简单。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儿,这些话由我来拒绝,便可止步于此,不会给大人带来多余的麻烦。”

  “我……”

  萧酌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顿,真心实意地又向祁婉深深一礼。

  “多谢小姐。”

  祁婉笑着虚托起他的手臂:“大人何必谢我,合该我谢大人。”

  祁婉对他说。

  “那日大人所言,我回去细细思量过,也觉大人说得没错。有些事情我先前未曾想过,现在想了,便打算去试一试。”

  说着,她扭过头,看向那盏她赢来的巨大花灯。

  “莲花灯好看,我便自己取来。想来正如大人说的,想得到什么,其实不必旁人成全。”

  萧酌清觉得,真好。

  听到这样的话,他的胸口感到一阵踏实的熨帖。四下里的灯光融融泛黄,他的眼睛也被照得热腾腾的。

  祁婉要说的话说完,行礼向他告辞。

  萧酌清目送祁婉走远,继而飞快地转过身去,几乎下意识地去寻找盛公子。

  他想向他分享这件令他十分高兴的事。

  只是早该回来的盛公子片刻未归,萧酌清一回头,便见王远早就消失了,盛公子却还站在巷口。

  安安静静,孤身一人。修长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却有种几乎献身般的乖巧。

  恍惚间,萧酌清几乎要把他错认成一只沉默的大犬了。

  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绳索衔在口中,等着主家来将他牵走……

  罪过。

  萧酌清加快脚步,飞快朝着盛公子奔去。

  ——

  “王远都走了,你怎么不来?”

  萧酌清一边与盛公子慢慢地逛向邺水,一边好奇地问他。

  盛公子默了默,答道:“我看你们似乎有话要说。”

  “祁小姐是有些事要与我说明。”萧酌清点点头,很快又回过身来。“没什么不能听的,公子何必站那么远呢?”

  盛公子没答话,死气沉沉的嘴角却终于微微扬起了几分。

  他当然想听。

  将那几只碍眼的畜生赶走,他回头就见萧酌清与祁婉说话。祁婉的侍女没来,两人站在角落,灯辉正好能笼罩住他们,又是一幅郎才女貌的画面。

  “盛隐”的牙齿差点咬碎。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他有多想走上前去,挡开那个女人,让她走远一点,别站在离萧酌清这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