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110)

2026-06-14

  虚假的“丁飞”、真正的绑匪玉宫照夜在心里默默答了个“是”。

  通常卫拂都是笑意盈盈的,看上去很好揉搓、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偶尔心烦意乱、冷着脸不高兴或者认真周旋的卫拂也很有意思。

  玉宫照夜绝不承认他是那种故意戳河豚就想看人家生气的手欠坏人,虚咳一声,镇定自若地换回了本音:“怎么认出来的?”

  “你骗我出来,故意说姓谢的长得和我很像,引我往谢幽兰身上猜,可是全天下知道我们关系的不就只有你吗!”卫拂泄愤般地用力揉他的脸:“还有城门卫二话不说就放行,也是看在你们‘夜光’的面子上。殿下手眼通天,当街公然诱拐朝廷大臣,简直没有王法!”

  玉宫照夜随手撕掉面具,甩开窝在头套里的长发,弓形优美的唇畔噙着揶揄笑意:“那我掉头,送卫相回去?”

  微鬈的发尾拂过他的手背,触感仿佛柔软贵重的绸缎。卫拂要是能抵抗得住这种诱惑,他现在就应该坐在庙里而不是车上,支吾道:“唔,看你长得不错,颇有姿色,本相就勉为其难从了你吧。”

  玉宫照夜笑意愈深:“王法呢?不要了?”

  卫拂一手撑车辕,一手扳过他的脸,在徐徐凉风里倾身过去,亲住了那张无法无天的嘴。

  唇齿厮磨间,喜悦像细小的烟花在心房接连不断炸开,飞速横扫了萦绕不去的阴云。

  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从天而降的心上人懒洋洋地接纳回应着他,态度之温顺,完全看不出是会假扮车夫、从满城禁军守卫眼皮子底下把人骗走的狂徒。

  月光明明是冷的,却温柔地降下了垂怜。

  “我们要去哪里?”

  相思之苦稍解,好奇心便迎风冒头。卫拂抽了根发带替玉宫照夜把长发束起来,一边问他:“之前不是说中秋才能回来?明晚国主赐宴,六品以上官员赴宴,你是为了参加这个才特地赶回来的吗?”

  玉宫照夜用看棒槌的眼神横睨了他一眼。

  卫拂:“欸,不是吗?”

  “我是多爱热闹啊少爷,还专门‘赶回来’凑热闹。”玉宫照夜故意将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在马背上轻轻甩了一鞭,“去年在风都答应过你,中秋带你去海边看烟花,忘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谢幽兰:哈啾!

 

 

第83章 

  在你眼中的我是谁

  他那得天独厚、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怎么可能轻易忘掉呢?

  但人走向成熟的第一步,不就是学会接受“不是每个承诺都必须实现”吗?

  卫拂甚至能一字不错地复述他们那天在万虹楼后巷的对话,但最近玉宫照夜忙得不着家,中秋夜他又要赴宴,身份职责所限,都是没法更改的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因此卫拂很乖地没有提起。

  只要能见上一面,共看明月,他就会很开心了。

  他这么哄着自己,慢慢让实现不了的期待落地,尽量平静坦然地接受“事与愿违”;然而看上去无心风月、会把儿女情长排在最后一位的玉宫照夜,实际上哄人从来不打折扣,甚至都不打招呼,不管条件多么苛刻,总能找到一些曲折离奇的途径达成所愿。

  卫拂张了张嘴,喉咙一时酸得没说出话来,仿佛被惊喜当头砸哑了。

  他的眼睛永远比语言先做出反应,春水泛起濛濛薄雾,笑意明亮又轻盈,背后仿佛飘起了不存在的粉色小花。玉宫照夜满意地欣赏完,回手把他往车厢里推:“别坐这喝风了,里面有常服,进去换身衣裳。”

  卫拂恋恋不舍地蹭进车里,隔帘犹豫地问:“那明天夜宴怎么办?”

  “当然得把你原模原样送回宫里,卫相无故缺席,估计国主和诸公惶恐得都不敢伸筷子。”玉宫照夜悠然答道:“放心吧,我们今天在宜风港过夜,路上不到两个时辰,明天吃个饭再返程都来得及。”

  车内传来叮铃咣当一阵乱响,随后卫拂“呜嗷”一声冲出车厢,铺天盖地地挂到了他身上。

  “……悠着点哎,祖宗。”玉宫照夜被他扑得晃了一晃,幸好功力深厚及时稳住身形,没有带着他一起栽到马屁股上:“这回高兴了?”

  “岂止,殿下心里对我如此牵挂,就算让我跟殿下私奔我也愿意。”卫拂这时候也不装乖巧懂事了,挤挤挨挨贴到玉宫照夜身边,搂着他嘀咕:“实话说,我还在想宫宴要不装醉早点走算了,和他们喝酒没意思,想和殿下多待一会儿。”

  玉宫照夜嗤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过去多久,就惦记着喝酒。”

  卫拂拖长了嗓音“啊——”,飞快地在侧脸上啄了一口:“今晚也不行吗?”

  明明武功盖世但一次偷袭也没躲过的玉宫照夜:“……”

  “行吧。”

  世界上耳根子最软的殿下叹了口气,妥协了:“你今晚想干什么都行。”

  “!!!”

  卫拂被他突如其来的慷慨惊呆了,第一反应不是“真的吗?”而是“等一下!”:“听起来好像断头饭……不对,过个中秋就这么奢侈,那过年怎么办?!”

  玉宫照夜都懒得戳破他那满脑子的歪风邪念,故意恐吓他:“过年就把你炖了吃。”

  完全不怕他的卫拂欣然蹬鼻子上脸:“殿下喜欢吃热的?那过年我们一起去温泉汤沐吧,好不好?”

  玉宫照夜:“……”

  “所以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卫拂好奇地追着他问,“难道中秋在龙沙有什么特殊含义,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日子?”

  玉宫照夜开始怀疑卫拂是不是出来的太匆忙,把脑子落在宫里了:“今天不是中秋。”

  “对啊,”卫拂说,“可我们不是提前出来过中秋吗?”

  “八月十五重要,八月十四难道就不重要了?”玉宫照夜实在忍不住,顺手给了这不开窍的笨蛋一下,“生辰吉乐,呆瓜小鹳。”

  “……”

  “你那是什么表情,”玉宫照夜端详着他一片空白的脸,点了点他微凉的鼻尖:“不是过目不忘吗,自己的生日反而不记得?”

  “殿下、”又一个意料之外从天而降,卫拂讶异得连道谢都忘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

  “去年查过。”玉宫照夜理所应当地答道:“这日子多好记,我还跟你娘亲确认了一下,不会有错。”

  他还顾得上跟江风寻确认这个?

  卫拂反常地沉默了片刻,几乎是嗫嚅着问:“你从那时就……开始计划了吗?”

  这似乎不是“惊喜”该有的反应,玉宫照夜敏锐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喜欢过生日?”

  卫拂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再三强调:“喜欢,非常喜欢,特别喜欢。”随后低头悄悄在他肩上蹭掉了眼泪。

  明明已经是执政一方的权臣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哭起来这么可怜。

  玉宫照夜腾出一只手揽住他,叹道:“知道了,都喜极而泣了。”

  卫拂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很快抬起头来,倒是没有把官道立地变成运河,只是眼角红得有点明显,笑意像被水洗过,犹如繁花带露,轻声说:“谢谢殿下。”

  “不敢当。”玉宫照夜唏嘘道,“卫公子不怪我把你惹哭了就行。”

  被他一本正经地揶揄,卫拂不由失笑:“其实没什么……以往生日随便就过了,没想到殿下还专门记挂着,一时感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失态了。”

  他说得委婉轻巧,但玉宫照夜不好糊弄,了然道:“贵府那点破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没好好过过生日吗?你父皇和你鹭卫头子哥哥呢?”

  卫拂:“……陛下他们当然是给过的,所以我说没什么嘛,是我无病呻/吟而已。”